说着，沈明长的眼神瞟到墙角那里，恶狠狠瞪着那瑟缩成一团的丫鬟。
那丫鬟本来正在偷偷打量沈明长，注意到沈明长的目光狠狠瞪过来，她害怕地低下头。
“是你下的毒吗？”
沈明长话锋一转，忽然冷厉道：
“什么血泥，血人，如处冰窖，原来你也知道这毒的阴险？”
那丫鬟知道面前这位是太子殿下，不敢说话，低头紧紧盯着自己的膝盖。
沈明长看那丫鬟吓得不说话，冷哼一声，倒也不恼。
往前跨了一步，直接蹲在那丫鬟跟前。
他伸出一只手，用细长的手指，猛地一下捏住那丫鬟的脸颊，强迫她抬起头来直视自己。
又一字一顿，狠狠重复道：
“孤问你，你知道这毒十分阴狠，对吧。”
那丫鬟一下没了刚刚的锐气，一脸惊恐盯着沈明长，疯狂摇头，眼角也吓出泪水。
她被沈明长捏着脸颊，张不开嘴，只得口齿不清喊道：
“太子殿下！奴婢不知！奴婢只以为，那是让人头疼两日的药而已！奴婢从没想杀人，只是想吓一吓无意姑娘！”
这丫鬟这时候开始畏畏缩缩，远没有刚刚对着南无意时候的嚣张气势。
沈明长今日来，当然不是如南无意想的那样，是要来确定这丫鬟没被审问。
而是沈明长昨天晚上，思来想去了良久，发现自己终究是忘不掉南无意的话。
他第一次质疑起自己，难道自己真的不是一个明君？也成不了一个明君？
难道他一直以来都是南无意口中，那种自私自利，热衷弄权的庸腐之人？
这念头一旦升起，他便寝食难安。
因此他今日起来，便一刻没耽误，早早来了王府。
沈明长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来干嘛，他好像只想让南无意亲口承认，自己不是一个昏君。
虽然这想法他自己听着，都觉得可笑。
刚进王府，他听到门口小房中，传来女子凄厉地吼叫，匆忙走来听。
然后听到一个女子尖利地诅咒着南无意，他大概就明白了，这里面的人定然就是给南无意投毒的罪魁祸首。
明明是个罪大恶极的犯人，却能这样理直气壮诅咒起受南无意。
沈明长这才一个没忍住，推门进来。
他看着这丫鬟的脸，越发觉得面目可憎，她凭什么哭？明明是她下得毒，南无意还没哭，她倒先哭起来了？
沈明长嫌弃地把那丫鬟狠狠甩开，生怕那点眼泪沾湿了自己的袖口。
“太子殿下，”
南无意站在一旁，试探问道：
...要查吗？”
沈明长知道南无意什么意思，昨日是他自己说，不细查背后主谋的。
所以这丫鬟虽是抓到了，沈灵安和南无意却没有立刻去追查和她勾结的人。
沈明长沉默半晌，又看了眼在角落里呜咽的丫鬟，声音沙哑道： “查。”
这句话似乎是下了巨大的决心，才说出口一般。
因为南无意从没见过沈明长这样副样子，声音沙哑狠厉，眼神肃杀，毫无余地。
即使是上一世，也没见过。
南无意不知沈明长为何下定决心要查，但既然他都松口了，南无意就打算立刻行动，省得过一会，这阴晴不定的沈明长再反悔了。
于是南无意立刻吩咐点翠道：
“去找几个可靠的侍卫和下人来，必要的话，上一点手段，一定要让她招出来。”
“不必了，”
沈明长忽然冷冷道：
“孤来亲自审问。”
南无意愣了一下，也不知道沈明长这又是哪一出。
但毕竟是太子，南无意不好违逆他，只好道：
“那劳烦太子殿下了。”
说完，便和点翠一起先退出屋子了。
南无意身子着实没恢复好，这次中毒让她大伤元气。
于是她只好先和点翠一起，回自己房里休息去了。
沈明长一个人在屋里，依然蹲在地上，盯着那丫鬟。
等南无意走远，他才终于冷冷开口：
“姑娘，不必浪费时间，你直接说吧，省得孤动手。”
那丫鬟抬头看沈明长的脸色，发觉沈明长阴沉地盯着自己，便吓得哭起来，辩解道：
“太子殿下，奴婢冤枉的呀...”
“你说说你哪里被冤枉？”
“奴婢...奴婢真不知道那药功效那样强，只是想给无意姑娘略施小戒罢了，太子殿下，你不知道您素来仁厚，求您宽宏大量，绕过我这一回。”
“略施小戒？”
沈敏长一挑眉道：
“那你先说说，你这药又是从哪里来的？”
“这...”
丫鬟有些犹豫，这药，自然是晏初每周来给自己的。
她们两人商量好，就这样一点点下毒，把南无意杀死。
现如今自己被抓住，多半是活不下来了。
但若是供出来晏初，她可就完全没有后手了。
晏初若是被抓去下狱，那南无意更无人惩治，在这王府逍遥快活了。
她不想供出来晏初。
于是丫鬟目光闪躲，一边抹了抹眼泪，一边吞吞吐吐道： “奴婢…奴婢只是从一个小贩那里，无意买到的，也不知具体是什么药。”
沈明长一听，便知她在撒谎。
江湖商贩手里确实有很多奇珍异宝，暗器毒药也不少见。
但这类剧毒还是十分罕见，即使有，也绝对价格昂贵。
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丫鬟能买得起的。
沈明长看这丫鬟不老实，便眯起眼，轻声威胁道：
“你现在说，孤还能给你个痛快，若现在不说，那就要你亲自尝尝这毒，是不是如你所说的那般厉害，能将人直接溶成一滩血水。”
沈明长声音虽轻，但却字字句句，透露出渗骨的寒意。
那丫头死死咬紧嘴唇，虽然害怕，但依然不说话。
沈明长看那丫鬟还是不说话，负隅顽抗般盯着地面，咬紧嘴唇，他有点没耐心了。
他从袍子中摸了摸，掏出一个小瓶子，在那丫鬟旁边晃晃。
只听那里面，是沙子般的粉末质东西，沙沙作响：
“这个，”
沈明长冷笑一声道：
“就是你当日下毒的药，只不过孤手里的这个浓度更甚，只要一点剂量，恐怕你就会肝肠寸断，当即溶化。”
他拿着那一罐药靠近丫鬟的脸，又摇了摇，好让她听清里面药粉的沙沙声。
又轻声道： “到时候沈灵安回来，连你一根骨头都见不到了，或者是，还没完全溶化，还残存着一些骨头和血肉的样子，希望别吓到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