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惑摸了摸自己的口袋，无奈道：
“你也知道的，我的钱，都放在索命门那里，现在我身上一个铜板也没有。”
那矮个子的男人长叹了口气，讪讪收回手，道：
“也罢，看在你是我老客户份上，先允许你赊账一次，你要问什么？”
“我这个主子...她原本是何方人氏？”
“这个叫南无意的这位姑娘啊，身份倒也凄凉，她原是南阳县令的嫡出女儿，也算是名门贵族出身了。”
“哦？”裴惑蹙眉不解，
“那如何能沦落到青楼？”
“你听我说呀，她十二岁的时候，母亲得病死了。此后，县令的小妾，也就是二房，对她不怎么上心。在今年早些时候，找了个由头，就把这位小姐给赶出宅门去了，后来才被如意阁的老鸨看中。”
裴惑沉吟了一下：
“难道是因为曾经被打骂欺辱过，心里不安，才要寻一个侍卫？并不是刻意接近我？”
那矮个子点头同意，嫌弃似的指指裴惑道：
“你呀，你就是做这行久了，疑心太重了一些，觉得周身都是要害你的人。她一个姑娘家家，从哪里得知你的身份？又如何害得了你？”
裴惑点了点头，稍微安心道：
“这一次先欠着，下次一并把钱给你。”
矮个子耸了耸肩，转身离开前，又回头咂咂嘴：
“你就是心思重，若是告诉你那主子，你杀过多少人，保准能把那小姑娘吓晕。”
他刚转身隐入黑暗中，那巷口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，灯会上的人流都忙向路一侧躲避。
那一队人马中有人在高声喝道：
“镇北侯家眷回京，还不快快闪开！”
上一世程钰回城的时候，正好碰上在灯会的沈明长和南无意。
那一次，南无意被马匹惊吓到，程钰则下轿来安慰。
那时候，南无意还觉得这姑娘心肠真好，估计沈明长也是如此想的。
所以这两人日后再见时，沈明长对程钰那说不清，道不明的好感，便是来自于这时候。
这一世，南无意早知程钰回京城会路过灯会，会引起人群骚乱。
她便早早拉着沈灵安，坐在糖水铺里等着了。
然而她万万没想到的是，这一次，程钰的轿辇居然不偏不倚，恰恰停在了糖水铺门前。
一个丫鬟上前，掀开轿帘，从轿上扶下来一位面若桃花，朱唇皓齿的女子。
这女子不论样貌，声音，还是那仪态万千的模样。
无一不唤醒着南无意心里深处，梦魇般的记忆。
南无意立刻放下手上的汤勺，身体也警惕地坐直，并不自觉靠向沈灵安一侧。
这女子不是别人，就是程钰。
那位上一世，害自己命丧黄泉的蛇蝎女子，程钰。
“小姐，镇北侯和少将军都已经到府邸了，这糖水京城多的是，何必非今天。到时候耽误了时辰，侯爷又要责骂奴婢了。”
“若水，我就是好这口，你饶我这一会嘛。到时候回去不要告诉爹爹，就说，是绕了远路才晚了些，好不好？”
“姑娘怎么如今还是小孩子脾气，真是拿你没办法。”
沈灵安也注意到门外的喧嚣，抬头张望，看到程钰下轿车。
他以为南无意不认识，便凑近南无意耳边道：
“听说今日镇北侯举家回京，这估计是亲眷了。”
南无意当然知道，她有点紧张地点点头。
自己本只是打算，今日参加灯会玩一玩而已。
却没想到程钰会这么巧，来这糖水铺。
南无意不禁感叹自己和程钰着孽缘。
这一世的遇见，居然和上一世一样，还是在这中秋之夜。
沈灵安察觉到南无意脸色有一些苍白，以为她身体不舒服，便关切道：
“无意，你不舒服？要不要休息一下？”
南无意点点头：
“王爷，我们走吧，这里人太多了，我有些喘不过气。”
二人便从桌旁起身，走到店门口时，正遇到向店内走的程钰，和她的婢女。
程钰面色平静，低头行礼：
“见过王爷。”
沈灵安却吓了一跳，他没想到在这地方，居然会被认出来。
毕竟这程家女儿刚从北疆回来，怎会认得他，一个从小京城长大的王爷？
“你如何认得我？”
程钰站直身子，依然是面无波澜道：
“小女远在北疆，便听说十三爷俊朗清秀，是京城内无人能及的美男子，今日见第一眼，便认出来了。”
“哦，不错，总有些人说本王女人相，本王虽不爱听，今日看起来，确实是实话了。”
不给程钰说话的机会，沈灵安微挑眉毛，握了握南无意的手，道：
“今日本王有约，就不陪程姑娘了。改天本王再亲自拜访侯爷，到时候，要叨扰府上了。”
说罢便头也不回牵着南无意走出了铺子。
沈灵安和南无意走后，程钰依然面色平静，却没再向铺子里走：
“若水，身体忽然有些不舒服，今日就不吃糖水了，直接回府吧。”
“啊？姑娘怎么这么多变，真拿姑娘没办法。不过，姑娘，刚刚那当真是十三爷？姑娘好眼力。”
程钰淡淡笑了笑，她从小便被教育，要嫁给皇室。
这样才能光荣程家门楣，巩固母亲在府中地位。
所以程钰从小，除了三从四德，闺房礼仪。
学的最多的便是各个皇室公子的性格、模样、喜好等等。
今日路过糖水铺，程钰一眼便注意到路边站着的几个仆从，他们腰间配着十三王府玉坠的。
于是她才马上叫停了马车，准备会一会十三爷。
谁想运气不佳，这十三爷今日已有美人作陪。
也罢，她程钰是个心气极高的人，既然要嫁，自然要嫁那身份最尊贵的男子。
区区王爷，配不上她程钰。
正准备离开，程钰又仿佛想到了什么，停住脚步：
“若水，父亲和哥哥也才刚到府中吧？去打包两份桂花芋圆，哥哥从小就喜欢的。”
“是，小姐一向这样惦记少将军，少将军知道了肯定会高兴。”
程钰和这位少将军，并非亲兄妹。
程子溟是嫡出长子，而程钰是庶出的女儿。
二人母亲可谓水火不容，但这兄妹二人关系虽不算亲密，倒也客客气气。
程钰不是没尝试过，拉进自己和哥哥的关系。
但是程子溟从不领情，一直和她保持距离。
程钰无奈笑了一下，自言自语道：
“哥哥若喜欢，就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