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颜歌给颜良玉喂了一颗药，又喂了少许水进去，那些水顺着他的下巴流到了脖子上，又从脖子流进了衣领里。
颜良玉穿得十分严实，什么都看不到。
可是他没有喉结，祝颜歌是可以看到的，她几乎已经确定了某一种可能。
颜良玉是一个女人。
祝颜歌眼中浮起少许极其复杂的神情，老实说这里和原来的世界很不一样，但是一个女子想要考取功名，成为状元，却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。
颜良玉吃了药之后，神情就好看了不少，不一会儿，就有了意识。
他眼睛睁开一条缝，看到面前的人是祝颜歌，他神色有些意外，连忙从床上坐起来，意识模糊地跪着，“见过公主殿下！微臣失礼了！”
“没事。”祝颜歌捏了一下鼻梁，认真地打量她几下。
颜良玉头发柔顺地溜到前胸，从上往下的角度看，她的五官十分柔顺，完全不像一个男子那样棱角分明。
“我刚刚去给你拿药，在你箱子里翻到了一些东西。”
颜良玉的脸有点红，表情也有些迷惑，“什么？”
“你是女子？”祝颜歌索性也就不拐弯抹角了，而是单刀直入道。
颜良玉脸色一白，一下子就知道她看到了什么，她握了下拳头，“我、我……”片刻后苦笑，“是。公主。”
“果然是。”祝颜歌沉默片刻，“你为什么把肚兜放在箱子里？你伪装得很好，如果不是看到这个，我根本就不可能想到这一层。”
“前两天芳菲阁有一件事，我必须要换回女身才能做到，所以……我也没有想到今日殿下您会来。”
“不是有意要翻的，我以为你有什么隐疾，怕你再不吃药就会死。”祝颜歌淡淡说道，“你是什么毛病？”
“算不上什么毛病，只是女身有一些东西隐瞒不了，我担心露出破绽，吃了这个，不会来葵水。”
祝颜歌惊讶，“吃这些药，你知道会对身体造成什么样的伤害吗？”
颜良玉无所谓一笑，“能有什么？无非是疼一下，短命一些，不能生儿育女罢了。”
“你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？能说吗？”祝颜歌又倒了一杯水，递了给她。
“这有什么不能的。”颜良玉谢过她的水，仰头一饮而尽，这才慢慢说，“我娘从十六岁起就在芳菲阁了，但是她从来不出卖自己的身体，这样又如何，从那里出来的每一个女人，都不会被当成人看待，无论你在里面干什么。”
“后来我娘看上了我爹，我爹是个穷书生，偶然一次邂逅就怀了我，想要给我娘赎身，可是凑不够钱，最后因为屡试不第落榜了。”
祝颜歌试探地问道，“所以你娘想要你完成你爹未竞的遗愿？可惜你是个女的。”
颜良玉想了想，摇了摇头说，“也不全是，是因为出生芳菲阁的女子没有一个有好下场，就算我娘是个粗使丫头，我也很可能被迫十三四岁就要卖身，因为芳菲阁有协议，出生在芳菲阁的孩子，都归芳菲阁管，只有一个例外，就是如果你状元及第，才归官府管。”
祝颜歌有些意外，“这算是什么霸王条款？”
“是啊，但是没有办法，我娘是挣脱不了芳菲阁的束缚了，只能让我伪装成男子，然后拼命让我考取功名，这样才能摆脱被芳菲阁掌控的命运。”颜良玉揉了一下太阳穴。
祝颜歌沉默了，她清楚要做到这一些到底有多难。
颜良玉做到了。
“这一路走来，应该很辛苦吧。”祝颜歌拍了下她的肩膀。
颜良玉完全没有料到她第一句话说的竟然是这个，她以为祝颜歌必然会暴怒，把她拖出去砍了，毕竟天晟有明文法律规定，女子不能出将入相。
“公主，您不去告诉陛下，我是女子之身吗？”颜良玉小心翼翼地问道。
祝颜歌诧异地反问道，“有什么告诉他的必要？就算他真的知道，想要治罪于你，我也不会允许的。”
一瞬间，颜良玉眼中浮现出了少许水光，或许是自己正病着，难免有些脆弱，又或许是太久没有被人关心过，她忍不住潸然泪下，“谢谢公主、谢谢。”
祝颜歌摸了摸她的头，“你真的很厉害，你比那些男人厉害多了，我虽然贵为公主，可是也不如你，但是我也想告诉大家，女人并不全是只会依附男人存在的菟丝子。如果不是身份束缚，我们也可以高居庙堂。”
“殿下，您真的这么以为吗？”颜良玉神色怔怔。
“当然，而且你不是已经做到了吗？”
颜良玉又给她磕了个头，这次是笑中带泪的，“我一定不会辜负公主的厚望。”
这下之前的种种违和感总算是有了答案，祝颜歌眼下对她简直好感爆棚，看她的眼神简直像在看自己的好闺女，“以后有什么困难就跟我说就好了，别人不清楚你的情况，我知道，可以多照顾你一点。”
颜良玉感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，只能又磕了一个头。
祝颜歌看她神色还有些苍白，站起身道，“我就不打扰你了，你好好休息。”
颜良玉扶着床框要下床，“我送送公主。”
“不必，你在这里好好休息，想住多久就住多久，好歹我是唯一一个知道你情况的，不会有什么危险。”
“是！”
出了颜良玉的房间，祝颜歌吩咐负责整理客房的小丫头，“待会去给颜大人煮一些补品吧，本宫看她脸色苍白，实在是于心不忍。”
小丫头神色诧异地行了一礼，看着走远的祝颜歌，又看了看颜良玉的房间。
什么补品？补什么？公主不是已经从良了？难道又看上了颜大人？
丫头面色顿时严肃了起来，那看来得用伺候驸马的标准伺候颜大人了。
祝颜歌丝毫不知道此乌龙，溜达着回到了寝宫休息去了。
关于封后大典的事情，祝颜歌多少要参与一些，临近封后大典的几日，她都要赶早进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