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绵绵闻言朝着废品站的门口望去,看见门口站了一个瘦瘦小小的男孩子。
这人看起来和苏绵绵差不多大,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,但却比普通人瘦小得多。
苏绵绵看着他那一头被人恶意用剪刀剪得乱七八糟的头发,料想他应该经常被人欺负。
不过看他眼睛里倔强的神采,苏绵绵潜意识里觉得他有故事。
宋琪阳从自己兜里掏出了一个银制的戒指,递到了李东手上,说道:“这次卖这个。”
“你这个可不值什么钱,”李东显然有些看不上宋琪阳拿来的东西,他随意在手上掂了掂,“二毛。”
宋琪阳闻言垂在身侧的手捏成了拳头:“五毛。”
“那我不要了,”李东直接都没和他掰扯,直接把戒指丢在了地上,不屑道,“这里也就只有我敢收你们的东西,之前有比你这个更值钱的物件都拿不到你想要的价钱,奶娃娃你应该知道现在是什么世道。”
宋琪阳闻言,狠狠咬了咬自己的下唇,直到嘴唇都发白了,他才松开。
“三毛,不能再少了,我们已经饿了一天了。”
“二毛不少,够你买几斤白面了,”李东眼皮都没抬一下,也没接受宋琪阳给的价格,“你要是觉得能卖你就捡起来送我手里,你要是觉得不能卖也捡起来拿着当饭吃。”
李东轻嗤一声,不屑地望向了宋琪阳,他就是吃定了宋琪阳的东西只能往他这里送。
宋琪阳之前也买过不少东西,李东知道的道理,他也懂。
可心里就是有些不甘心,但一想到爷爷快要熬不下去,就算他这口气咽不下,也要咽。
宋琪阳刚想蹲下去把戒指捡起来,苏绵绵却先他一步把戒指捡起来了。
苏绵绵两个手指捏着戒指往太阳光处一照,说道:“弟弟,你这个戒指我还挺喜欢的,反正你都要卖了,不如卖给我吧。”
宋琪阳看了一眼苏绵绵,有些不敢相信:“你要买?”
毕竟现在大家手里都不宽裕,就算这个戒指只要两毛钱,但也不是普通人家会考虑的花销。
“嗨呀,”苏绵绵伸手把自己耳边散落的头发别好,戏瘾又犯了,“我家那口子之前就说要给我打一枚戒指了,可我孩子现在都能打酱油了也没见到戒指,我今天看到你这枚戒指突然想起这回事,既然他靠不住我就自己买呗,也算咱俩有缘。”
“还是你只卖老板,不卖我?”
宋琪阳是个有主意,虽然不清楚苏绵绵为什么从中插一脚,不过有钱就行:“好,我卖给你,但是三毛。”
苏绵绵一挑眉,从兜里掏出了钱放到宋琪阳的手里:“那不就好了,戒指我拿了,钱你收着,我今晚回去非要好好羞辱我家那口子不可。”
宋琪阳低头看着苏绵绵递到自己手里的钱和票,比刚才他说的五毛还要多。
“这太多了……”宋琪阳想要把手里的东西还一些给苏绵绵,“我的戒指不值这么多。”
“行了,姐说值就值,你赶紧回去吧,别耽误我买书了。”苏绵绵赶人。
“这个人情我记下来,以后一定会还给你的。”宋琪阳小声对着苏绵绵道,转身就急急忙忙跑了。
李东看着这戏剧的一幕,惊得嘴里都能塞下一个大鸭蛋了。
过了两秒,他突然捶胸顿足道:“姑奶奶,你有钱没地花烧的啊,你刚刚要是说想要,我两毛接手马上三毛就卖给你了,保证不多要你一分钱。”
苏绵绵斜眼瞪了他一眼,说道:“我乐意,不过我花这么多钱可不是为了让你心疼的,我是想让我家那口子心疼,看他以后还敢不敢乱许诺还不兑现了。”
苏绵绵脑子里闪过沈明朗那张面无表情的脸,突然有些同情他。
自己明明在外面出生入死,结果她还在家里把人描述成了一个只会吹牛哄女人的丈夫。
苏绵绵叹了口气,随即又继续去找教材了。
等她找齐教材付好钱后,就乐呵呵回家去了。
没想到半路遇到了周文,周文骑着一个自行车,看见苏绵绵就刹车停了下来:“我还说去大院里找你,没想到半路就遇到你了。”
周文看见苏绵绵手里的书不少,直接伸手接过放到了自己车后座。
苏绵绵一边帮忙一边问道:“是我读书的事情有着落了吗?”
“嗯,”周文一眼就看出苏绵绵买的书都是初中和高中的教材,知道她是真的想提升自己,他也高兴,“我今天一大早就帮你问了我们校长,他让你抽时间去我们学校,他到时候亲自面你,看看你合不合格,能不能进我们学校。”
“真的吗?那太好了,谢谢你周老师。”苏绵绵激动得差点蹦起来。
只要学校的校长松口了,那么之后的事情应该不会太难。
“我原本还觉得这事不一定能成,但现在看你这么好学,那去我们学校的事情几乎是板上钉钉了,毕竟我们校长最喜欢你这样好学的人。”
苏绵绵脸都红了:“那我明天就去你们学校,争取能早日入学。”
“明天你好好准备吧,我看你这书还不少,我用车帮你载回去吧。”周文也是个热心肠。
苏绵绵刚才还有点犯愁这堆书呢,现在听周文这么说,她说了两句感谢的话也就随他去了。
周文是把书架在后座的,苏绵绵没地方坐,况且一男一女的也不方便,所以等两人到家,已经差不多四点了。
周文帮着苏绵绵把书放好,就说自己先回去了。
苏绵绵从屋里拿出了一小袋糖果,这是之前在供销社买的,备着也是预防出现现在这样的情况。
“周老师,今天太感谢你了,我这装了些糖果,你拿着回家当个小零嘴吃,哄哄小孩什么的。”
周文原本还想拒绝,但最后拗不过苏绵绵还是收了下来。
黎桂花从家里出来叫任大宝吃饭时,正好看见周文从沈家离开。
她看着周文离开的背影,眉毛和眼睛都挤成了一团:“这不是周老师吗?他怎么从沈家出来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