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溪一大早来了青山院,带着殷荣景去了前院书房谈事。
秋如烟睡得很沉,根本没有察觉。
等她醒来时,桃枝因为担心,已经守了她小半个时辰。
“殷荣景呢?”
秋如烟缓缓从床上坐起来,衣领半敞着,露出锁骨处暧昧的痕迹。
桃枝羞得别过脸去,“被老爷喊去前院了,据说是审问出了结果,他们父子俩要一起商议。”
“就连夫人也去了书房,这会儿钱松带着人搜查全府,说是为了搜查柳姨娘安排进来的奸细。”
说着,桃枝从一旁的架子上拿起秋如烟的衣服,轻轻地往她身上套。
若是平日里,秋如烟不喜欢别人伺候穿衣。
富贵人家是有钱,但有钱又不是没手没脚,穿衣还需要人伺候,她实在不敢苟同。
可今天,她感觉手脚都重,抬起来很吃力,便由着桃枝穿。
桃枝绕到她的身后,看到她后脖颈上的咬痕,整个人都烧起来。
她不由在心里嘀咕,虽然公子还坐在轮椅上,没想到在床上还能这么孟浪。
实在令人刮目相看。
他们家小姐有福了。
“昨晚上你们去了梅苑,找到解药了吗?”
桃枝摇头,“没有。二公子嘴特别硬,就算一刀怎么动手,他都没有松口,只说他根本不知道蛊虫和解药的事。”
秋如烟并不意外。
昨晚做了个梦,她才想到一些前世关于殷家的事。
柳姨娘逃出殷府的事,本该是四年后才发生的。
如今因为她的出现,柳姨娘的事提前了,韩家千金要嫁给殷荣景的事也发生了变化。
前世,韩知府并没有将女儿嫁到殷家的打算,因为前世的殷荣景腿一直不好。
后来还发生了意外落了水,算是彻底葬送了恢复的可能。
而韩知府的千金,在她被秋静姝害死的前一个月,死于心疾发作,无力生还。
坐在铜镜前,看着娇嫩妩媚的容颜,秋如烟不由一阵恍惚。
她的重生,是不是意味着上天给了她很多跟她一样的人,重新来过的机会。
天地渺茫,芸芸众生,上天既然有慈悲之心,又怎么可能只为一个人而生出悲悯之心。
获得重生的人,不会是她一个。
只是有些人知道,有些人不知道。
还有一些人,跟她一样,知道却没有让旁人知晓。
她只告诉过殷荣景一人,而他也没有对旁人提及过。
“少夫人,”小兰匆匆进来,“前院来人传话,说是少夫人若是起了,去前院商议要事。”
秋如烟眼皮猛然一跳,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。
想到昨晚的梦,她不由心想,或许她不该太贪心的。
该来的总会来,想躲都躲不掉。
她一个庶小姐,能拥有今天的宠爱,已经是上天的恩德了。
“是不是韩家来人了?”
小兰惊讶地抬头,“少……少夫人,您怎么知道?”
看来被她猜对了。
她昨晚梦到韩紫薇跟殷荣景拜堂成亲了,而她站在一旁,什么也做不了。
本以为梦是反的……
“府上可还有其他人来?”
“回少夫人,”小兰低低地看着前面,“舒公子也来了,为小姐带来了不少好东西。”
天气一天天的暖和起来,秋如烟看了看桃枝给她化的妆容,是时下流行的柳叶眉,额间点了桃花。
“将那身新做的云霞锦袄拿来。”
桃子跟小兰皆是惊讶。
那身衣服是为了上元节所制,准备在出门放花灯的时候穿的。
“是,少夫人。”看到小兰的示意,桃枝转身拿出新衣服。
收拾妥当后,秋如烟带着丫鬟来到了前院厅堂。
殷府今日来了很多客人,除了韩知府韩夫人,还有两位她不认识的妇人,以及媒婆打扮的中年妇人。
舒云的脸色很难看,在看到秋如烟时,勉强挤出一丝笑意。
但看到她身上的服饰,眼中的光亮又黯淡下去。
他仔细地打量着她,仿佛在透过她看另外一个人。
秋如烟明白,他想到了舒玉婉。
她的母亲舒玉婉,为情所困,为情而亡。
她可以为情所困,但不想为情而亡。
既然有些既定的事实无法更改,无法拒绝,她会接受的。
事已至此,她已经无法像个置身事外的看客潇洒地离开。
她又有了舍不下的人。
师父说她太过重感情,会被困在自己的囚笼里。
既然命运无法更改,她接受便是。
“烟儿,”殷荣景向她伸出手,完美无瑕的剑眉紧蹙着,“坐这里。”
秋如烟便一声不吭的坐在殷荣景身边,没有人责怪她没有礼数。
就连薛氏,看到她时,也很快避开视线。
看来,韩紫薇是非嫁到殷家不可了。
“秋如烟,你知道暗中指使柳姨娘的人是谁吗?”
安静的大堂,殷溪忽然开口。
大家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。
“秋康盛?”秋如烟面无表情,“其实想要韩紫薇进门,我不会阻拦的,秋康盛如何,跟我无关。”
殷荣景握住她的手,低声唤道,“烟儿……”
秋如烟转头看向殷荣景,脸上带着清淡的笑容。
“没事的夫君,不管我爹做了什么事,我都不知情。若有用得着的地方,我愿意大义灭亲。”
殷荣景幽深的双眸写满心碎痛楚,仿佛这个决定令他心如刀割。
这就够了。
奇怪的是,此时此刻,秋如烟并未想象中那般痛苦。
人生无常,无非变故二字。
“当然,若是夫君非娶韩小姐不可,我也不会阻拦,听凭安排就是。”
她的话音落下,韩永明显放了心。
“烟儿,你怎么可以跟你娘一样,简直糊涂。”舒云气恼地起身,“他们要让韩家千金与你平起平坐,若是当初听我的嫁到徐家去,也不至于发生这种事。”
秋如烟看向殷荣景,“平妻,你答应了?”
殷荣景握紧她的手指,“烟儿,若你……”
秋如烟挣开他的手,“我们已经是夫妻了,你难道还想跟我和离,让我嫁别人不成?”
她不哭不闹,冷静淡漠的样子,深深地刺痛了殷荣景。
他转头看向殷溪,想要拒绝此事。
“他不想娶也得娶,殷家如今深陷泥潭,只有韩知府能助我们脱离苦海。”
殷溪带着无法抗拒的气势,冷冷的出声,“为了殷家上下近百人的性命,只好委屈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