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如烟进了院子,便看到在地上挣扎的殷荣华。
他趴在地上,一左一右被人按着。
殷荣景正在屋门外,看到秋如烟时,下意识地避开眼神。
午时刚过,他已经起来,眼里的红血丝依稀可见。
她径直路过殷荣华,走到殷荣景面前。
“怎么没多睡会儿?”
说着,她随手从路边买的糖葫芦递到他面前。
“怎么回事,这小子有解药却不给你?”
“你派人搜过他的房间吗?”
殷荣景有些意外,不由直直地看向她。
似乎没料到她会跟他说话。
“你若是不愿意搜,可以让一刀去找,一定能找到。”
看着他的眼睛,秋如烟仓皇地避开。
这双眼睛很容易让她心软,甚至心生不忍,会忍不住想要哄哄他。
她见不得这样悲伤难过的神情,跟她伤了他多深似的。
“事到如今,柳姨娘肯定不会给我解药,我也不着急解开。无非是短寿几年,我不介意。”
他转身进了屋子,背影落寞。
站在门口的钱松张了张嘴,似乎想要为自家主子说句公道话。
但他终究还是没有开口。
秋如烟跟在他的身后进屋。
立春过后天气暖和了不少,中午不用生火。
阳光透过窗棂照进屋子,洒在他的后脑勺上。
秋如烟知道,他还在生气,气她不理人。
而她出了一趟门,竟然什么不满的心思也没了。
“你用过午饭了吗?”
殷荣景背对着他,半晌后闷闷地回了句,“还没。”
秋如烟走到他身后,不知为何,心中微微的抽疼。
就像指针尖戳中了痛穴,快速蔓延开来。
她明明知道,若是殷荣景这次不娶韩家千金,韩知府不仅不会对殷家施以援手,甚至会落井下石。
殷家的下场,无法估量。
若被扣上勾结敌国奸细的罪名,将会是全家抄斩。
他们父子这样做,也是迫不得已。
若说没有韩紫薇想嫁到殷家这件事,或许韩知府还会看在同僚一场,帮助一二。
可怜天下父母心,谁都想为自己的孩子谋条更好的出路。
与前世相比,与白子书相比,殷荣景很坦诚,对她的好毋庸置疑。
她不禁扪心自问,难道是最近这段时间被他宠坏了,越来越贪婪了?
不多时,冬梅进了屋。
“少夫人,您中午想吃什么?”
秋如烟注意到冬梅的神情,便知道殷荣景早就吩咐了厨房做了她爱吃的。
“厨房里有什么,端来就是。”
冬梅看了眼殷荣景,悄悄地退了出去。
秋如烟将他的轮椅推到屋外的圆桌前,然后在他旁边坐下。
冬梅春霞,还有桃枝端来了臊子面,四个精致小菜,一碟醋,还有一碟蒜末。
都是按照她的口味来的。
秋如烟忽然有点鼻酸。
“你专门吩咐厨房做的?”她将筷子递给他,“母亲派人来问了吗?”
“问了,我说你出门去看铺子,晚饭的时候你去前院看看,她想跟你说说话。”
秋如烟点头,“嗯,我会去的。”
她端起热腾腾的臊子面挑了挑,扑鼻的鸡汤味,让她胃口大开。
看到他不动筷子,秋如烟将面给他挑了挑。
“快吃,不然坨掉不好吃。”
看到他绷着个脸,却慢条斯理地吃了两碗,秋如烟放下心来。
吃饱喝足后,秋如烟有些困了。
但她不喜欢吃完就午睡。
“已经两天没扎针了,让我看看?”
说着,她拿出银针消毒。
“不必了。”
“腿还是要治的,你再坚持一个多月,说不定就会站起来。”
殷荣景把玩着檀木珠,没有情绪起伏的道,“我已经习惯了,不站起来挺好。”
秋如烟不管他,强行将他的裤腿撩起。
熟料殷荣景倔得很,往后退了一下,驱动轮椅去向里间卧房。
“夫君,你若是能站起来,我的心愿就算完成了。”她咬了咬牙故意道,“你难道不想我尽快报恩吗?”
果然,他忽然停了下来。
秋如烟心如刀绞。
她也不知道自己从哪学的,专挑不好听的刺激他。
仿佛让他难受,她的心跟着难受一点,他们的牵扯就能更深一些。
他抬起头,背对着她看向窗外,声音哑了几分。
“王伯说你想回到杏花村去,我可以陪你一起去。只是要等到成亲之后……”
秋如烟眼中充满雾气,用力地咬着嘴唇憋了回去。
她扯了个笑,“你难道想得罪韩知府,将她的女儿一人丢在青山院,谁也不好交代。”
“那是我之前的想法,我打算开春耕种的时候去看看,不会长住。”
“对了,我以后可能会经常出门处理生意上的事,我想用我娘留下的嫁妆,多赚点钱。”
殷荣景转过身来,轮椅的声音吱吱呀呀,格外清晰。
他那冷白的脸庞上,红红的眼眶分外刺眼。
秋如烟手指一缩,快速避开视线。
“烟儿,你后悔嫁给我吗?”
半晌后,只听得他轻轻地发问。
“不后悔,”她看着他的眼睛道,“如果重来一次,我还会嫁给你。”
“我就是……就是没法对平妻之事不为所动,我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深吸一口气,郑重地道歉,“对不起烟儿,是我违背了承诺,答应了韩知府娶她进门……”
秋如烟起身,她实在无法看他满眼愧疚的神情。
他不欠任何人的。
“我也知道,”她轻轻地抱住他,将她的脑袋贴到自己身上,柔声笑道,“我就是害怕,将我的真心全部交给你,将来还会有这样的情况出现。”
“不是你的错,荣景。”她微微哽咽道,“我害怕自己会爱上你。”
“一个女人能接受自己的丈夫三妻四妾,但绝对不能接受爱的人三妻四妾。”
热泪滚下脸颊,她笑着自我安慰道,“所以我不能爱上你荣景,我今后不会爱你,你也别对我太好。”
“等你的腿好了,我就搬出青山院,可以吗?”
殷荣景推开她,用力地驱动轮椅往外走。
“荣景,你去哪?”
秋如烟快速抹了把眼泪追了上去。
“我去韩家,跟她退婚!”
因为走得太快,他的轮椅撞到了门框,怎么也挪不出去。
“我要去告发你爹,他才是真正的叛国贼!”
他一边用力挪动轮椅,一边怒气滔天地低吼着。
就在这时,院子里传来一声怒斥。
“景儿,你在说什么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