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家少将军都要领兵出城，更何况是主帅殷溪。
殷荣景带着秋如烟当即赶回家，正好在家门口遇到父亲殷溪。
殷溪正在门口跟薛氏告别。
令秋如烟意外的是，薛氏握着殷溪的胳膊落了泪。
殷柔儿跟殷荣华抓着殷溪的衣襟，脸上挂着泪水。
看着这一幕，秋如烟微微动容。
即将要上沙场的一家之主，搞不好有去无回，哪怕是再大的隔阂，在此刻显得无足轻重。
薛氏拿着一包袱塞到殷溪的怀中，抬手抹去了眼泪。
殷溪难得露出笑呵呵的表情，双手拍了拍薛氏的肩膀，仿佛一对恩爱多年的老夫妻。
这一刻，秋如烟觉得他们之间的情分，很难用几个字，几句话，甚至是谁的出现和退场来形容的。
不论如何，薛氏是殷溪的妻，是一家主母，是为殷溪生下一儿一女的妇人罢了。
“好了，别哭了，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打算跟我说句好话了。”
“这几天可把我憋坏了，今日看到你这幅样子，老子心里的石头落了地。”
“不然，我担心我从边关回来，你带着一家老小去过潇洒日子了……”
殷溪的话还没说完，薛氏用力地踹了一下他的膝盖。
“别说这些有的没的，那个胡小娥你打算怎么处置？”
殷溪忍痛深吸一口气，面色铁青却不敢责怪她。
“不管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我的，孩子总归是无辜的，全凭夫人处置就好。你若是嫌她碍眼，就将她打发到庄子上。”
“至于她的身份是不是有蹊跷，等我回来了再调查中。”
“不过夫人请放心，我不会再纳妾，以后这个家里只有夫人您，不会有别的女人。”
薛氏红着眼眶，目光落在他冰冷的铠甲上。
“这些话不说也罢，其他的我自有分寸。”她看了眼殷荣景，“景儿也来了，你跟他交代几句。”
殷溪转头，看着坐在轮椅上的殷荣景，一时无话。
若是殷荣景的腿没坏，这次出征，他必然会带上他出去历练。
景儿从小就是个懂事的孩子，无论是学习诗文还是站桩练剑，他都会乖乖地听话，不需要谁监督。
如今……
他走下台阶，拍了拍殷荣景的肩膀。
“照看好你娘跟弟弟妹妹，我走之后，你就是这个家里的顶梁柱。你大伯家的孩子住过来，你也要妥善安置，切莫跟他们生分了。”
殷荣景抬起棱角分明的下颚，一双琥珀般的眼睛看着殷溪。
“儿子知道，父亲安心打仗就是。只要不上战场，我做不坐在轮椅上，都能照看好咱家。”
殷溪点头，“至于你的亲事……”
他看向秋如烟，“你自己处理就好，别太怠慢人家姑娘。”
就在这时，巷子口传来一声大喊。
“将军，五千将士在城外集合完毕，只等将军一声令下！”
殷家门口的众人不再说话，同时看向殷溪。
“父亲！”
殷荣华从台阶上跑下来，跪在殷溪的面前。
“父亲，您一定要保重，平安归来才是，我娘是无辜的，我等你接她回来！”
气氛一僵，其他人不由低下头去。
薛氏淡淡地看向殷荣华，对准备上前阻拦的张妈妈道，“随他吧，等殷将军离开再说。”
殷溪将殷荣华从地上拽起来，神情严肃。
“华儿，不管你是不是我儿子，你母亲叛国通敌，试图将叛国的罪名安在我头上，拉着整个殷家人陪葬。”
“她不会回来了。”
“虽然她终究会被她身后的人救走，她一点都没有为你考虑过，若不然，她会乖乖服法。”
“死了这条心吧，你只不过是她威胁我的把柄而已。”
“你且安心待在府上，哪里也别去，等你成年你可以自行去找你娘。”
殷荣华脸色铁青，脸上的泪水停了下来，冷冷地看着殷溪骑上马背。
他没再多看他一眼，跟众人拱手告别后，扬长而去！
看着逐渐消失在巷子口的背影，殷荣华的心渐渐被恐惧占据。
他猛然起身，往巷子口追了出去。
薛氏冷声道，“抓住他，关到后院柴房去！”
殷荣华没跑几步就被自己绊倒。
他知道若是被关在殷府，就永远没有出头之日。
从前母亲受宠的时候，父亲就不愿意重用他，觉得他跟大哥相差甚远。
如今母亲生死未卜，他一个仇人生的孩子，在薛氏眼皮子底下，无异于待宰的羔羊。
他不想被关押，更不想仰人鼻息，看薛氏那个蠢女人的脸色活着。
“放开，放开！”
“爹，你带我走吧！”
几个家丁快速追上他，将他双手制服压在地上。
正月里没下过雪，地上的尘土细腻又肮脏。
脸颊被压在土里摩擦，有些甚至钻到了鼻孔里。
他仿佛看到了未来无比屈辱的日子。
殷荣景的轮椅缓缓停在他面前，仿佛高高在上的君王，在嘲笑他跟母亲功亏一篑，终于成为笑柄。
“大哥，大哥我错了，我求你放我走吧，我不要待在殷府。”
“我知道我娘害了你，你的腿疾是她造成的，但我不知道啊，我不想跟阶下囚一样活着。”
殷荣景轻轻地摩挲着手中的菩提子。
他看着曾经追在自己身后，一口一个大哥，笑容清澈的弟弟，神情复杂。
“容华，你只有两个选择。”
“要么在殷府安安分分地长大，要么被送到边关做劳役。”
“若放你离开，你会是柳媚娘对付殷家的武器。”
殷荣华不再挣扎，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殷荣景，写满了恨意。
“你就从未将我当亲弟弟看？”
殷荣景反问，“你又将我当作亲哥哥看？”
他转过身去，对钱松道，“送他到偏院，严加看守。”
“大哥……”
“若是他母亲来救他，务必一网打尽！”
殷荣华刚升起的希望彻底熄灭。
“殷荣景，你不得好死，你会遭报应的！”
见他铁石心肠，诅咒的话脱口而出。
秋如烟看到殷荣景猛然顿住，眼底划过忧伤，便示意钱松先带他走。
她来到殷荣华跟前，语气轻柔。
“若你们母子当初没那么贪心，没想取代殷荣景的位置，你也不会落到这个下场。”
殷荣华啐骂道，“你个六指儿算什么东西，你当真以为，殷荣景娶你，只是因为喜欢你吗？”
“终有一天，你会跟我娘一样被抛弃。”
他十岁的脸上露出狰狞的笑，“你不知道吧，他小时候就遇到一个人，跟你长得很像。”
“住口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