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宣见她神情严肃,不像是开玩笑,连忙起身拱手。
“既然如此,不知可否请夫人为我诊脉?”
“还望殷公子开恩。”
殷荣景点头,“无妨,身体要紧。”
虽然他十万个不情愿,但他久病在身,深知身子骨康健的重要性。
在生死面前,其他都是小事。
“在下唐突了。”
徐宣说着,在秋如烟旁边的空位上坐下,伸出了手腕。
秋如烟知道殷荣景的性子,便将自己的帕子垫在徐宣的腕间。
果然,他的脉象很不好。
内里虚热燥火,肺腑受损,想必晚上也睡不好,心肾也受了影响。
若是再不好好吃药,要不了一个月,他就要卧床一阵子。
到那时再吃药,肺部的损伤不好挽回。
用药需得非常谨慎,且坚持长期吃药才能好。
但徐宣看着年轻,定然不会觉得自己会因为一个小小的咳喘失去性命。
喝个五六天将药偷偷倒掉,后果不堪设想。
“我开个方子,你要坚持吃,五日之后再去找我师父诊脉,让他给你换一副方子继续吃。”
“中间不可断药,哪怕苦,哪怕食欲不振胃部翻腾,也不能停药。”
“再者,吃药期间不能饮酒,不能晚睡。再好的游记话本也不能熬夜看完。”
秋如烟说得一板一眼,极其认真。
“我说的,可听清了?”
怕他还不当回事,秋如烟的语气很严厉。
在场的三个老爷们都被她这番语气,弄得神情紧张。
韩永对年轻人不爱吃药的毛病最为清楚,听她这么说,不由好奇。
“徐公子的病情很严重?”
秋如烟拿过笔墨,“回韩大人,很严重,必须重视。”
“若是我所料不假,他夜里时常咳醒,喝一些枇杷露又睡了,治标不治本。”
她清澈的目光带着几分凝重,看向徐宣,“若是再拖一个月,你会受一番苦头,甚至是卧床不起。”
“严重的时候,会吐血。”
为了让他重视自己的病情,秋如烟说得稍微严重了一些。
但前世他就是因为轻视病情,英年早逝。
虽然不知道他是否会听她的话,但能多说一句,能多救一个人,她便多一分心安,少一分遗憾。
“徐公子,你可千万要重视,按时吃药,殷少夫人虽然不是正经大夫,但她确确实实治好了殷荣景的腿。”
韩永叹了口气,“若是能早一点遇到少夫人,我的紫薇……”
他的眼中闪过泪花,“赶快让你家随从去抓药,回去就喝药。”
徐宣对韩永跟秋如烟行了个大礼,“多谢大人,多谢殷少夫人,在下一定谨遵医嘱。”
“那还等什么,还不快回去!”
韩永气呼呼的道,“自己的身体要自己关心,别仗着自己年轻不当回事。”
徐宣含笑告别。
韩永起身,“走吧,吃过午饭再回去。”
说着,她看了眼秋如烟,“既然来了,不如也替我家夫人诊诊脉。”
秋如烟笑道,“韩大人不介意就好。”
韩永哼了一声,走在前头去了正院。
乍看到秋如烟,韩紫薇的母亲有些愣,差点没绷住发了火。
但看自家夫君不仅没生气,还坐下来喝茶,她有些疑惑。
“夫人,听说你最近身子不爽利,可否看看?”
韩夫人没听到,瞪大眼睛看着殷荣景。
“你……你你你……你是殷荣景?”
韩紫薇捂嘴偷笑,她刚才故意卖关子,还没告诉她殷荣景站起来的事实。
“岳母。”殷荣景拱手见礼。
“你能站起来了?”
殷荣景笑而不语,看向了秋如烟。
韩夫人当即明白,为何刚才女儿一个劲儿地,要她厚着脸皮向秋如烟诊脉。
原来是这个道理。
“那就劳烦少夫人给我瞧瞧了。”韩夫人一边坐下一边看着殷荣景,“当初不是说看了很多郎中,就连京城的名医都看过……”
秋如烟将手搭在她的腕间,很快明白她这是在节气交替时,吃了太多辛辣的东西,还贪甜食,导致妇科方面不爽利。
瘙痒难受,且伴随着味道大,身下不洁净,吃几服药调理调理的同时,还得注意饮食。
说这话的时候,韩永带着殷荣景去了外间。
而韩母听得无比认真,时不时地点头。
“看来我经常不舒服,是在吃食上面太过放纵了。”
“你这么一说,清晰多了。”
“你是女子,看妇人方面的病,说得通透,不会遮遮掩掩,我一下子就懂了。”
“哎,你怎么就是个女子呢。若是男子,说不定早就凭借一身医术,成为人人敬仰的名医了。”
秋如烟淡笑。
是啊,谁叫她是一个女子,还是个年轻的女子呢。
若不是殷荣景的腿,没人会这般轻信她的医术。
也因为这一点,在韩家吃的午饭还算和谐。
韩知府跟殷荣景把酒言欢,韩紫薇本来就话密,今日因为人多,拉着秋如烟跟母亲,说了很多女儿家的话。
时间差不多,要离开韩府时,老两口还有些不舍。
韩母抹着眼泪,一手拉着韩紫薇,一手抓着秋如烟的手。
“以后就要劳烦你,多照顾我家紫薇了。”
“我知道当初强行嫁到殷家去,是我们不厚道,但架不住我就这么一个女儿,她还这么喜欢……”
“哎呀娘,你都说了好几遍了。”韩紫薇将脑袋靠在母亲身上撒娇,“你放心,有姐姐的照顾,我能多活几年。”
“待在你跟前,只会让你日日操心,还遗憾我这辈子没法成亲,现在不都实现了吗?”
韩紫薇朝自己母亲使了个眼色,“等有时间,我会去雍州看你们的。”
韩母捂着嘴巴,还是忍不住红了眼。
韩永别过脸去,像平日那样叮嘱了韩紫薇几句,依依不舍地看着他们上了车。
他们也没想到,自家女儿能嫁人。
虽然她可能这辈子也没法跟男子同房,但能日日看到曾经喜欢的男子,也算是得偿所愿。
两人站在门口,双双泪目。
“以前觉得秋家那姑娘是个狠心的,也是个没人撑腰的。”
“如今她父亲被押赴京城,她反而像是脱缰的野马,完全凭着自己的本事,站稳了脚跟。”
“我们的女儿以后还要仰仗她,若是多活几日,也算是我们的福分。”
韩夫人低声道,“那你之前的计划,还要继续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