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如烟将一百斤苜蓿籽送到前院，殷溪喜欢得不行。
难得让管家从库房中，给她挑了些好东西送来。
殷荣景看她爱不释手地观摩新的屏风，将人拉到怀中。
“你怎么会有那么多的苜蓿籽，普通人家很少种苜蓿，他们就算有苜蓿籽，也都会存起来，夫人怎么买到的？”
秋如烟卖关子，“你猜。”
殷荣景将人抱到暖阁的窄炕上，将脑袋枕在她腿上。
“还请夫人赐教。”
秋如烟被他逗笑，“我在乡下一直在种苜蓿，这几年攒了五十斤。”
“今年一直让王伯收集苜蓿籽，重金之下必有勇士，哪怕那些富人不愿意私下买卖苜蓿籽，但这又不是官府规定，钱多了自然会有人拿出来卖。”
“我还让人从别的镇子上买了一些，再加上舅舅给了我十几斤，我们今年够种了。”
殷荣景若有所思，总觉得她不是一时起意。
“烟儿，你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？”
“你之前说过，你前世……”
秋如烟捂住他的嘴，“我什么时候说过，你记混了。”
“快睡觉，我好困。”
如今回过头来，她无比后悔之前跟他说了自己前世跟白子书成亲之类的胡话。
她不觉得殷荣景会毫无芥蒂。
殷荣景无奈，看她胡搅蛮缠的样子，也不再追问。
他将人翻了个面，温声道，“轻点动，你现在肚子里还揣着我们的孩子，可不能像从前那样。”
“我小心着呢，你放心，不会伤害你的崽。倒是你，可不要动歪心思，你是最有可能妨碍孩子的。”
殷荣景耳尖一红，“你怎么学坏了！”
秋如烟不置可否。
她也觉得自己学坏了。
“听钱松说，你在街上碰到了郭月婵，还拌了嘴？”
殷荣景替她拆下头上的簪子，“下次见到她不用理会，你心思单纯会吃亏。”
秋如烟闭上眼睛，闷闷的。
脑子好累，不想思考这些乱七八糟的。
“好，下次见了她我一定绕道而行。”困意袭来，她只想睡觉。
“我不想洗脸了，先睡了。”
殷荣景摸着她的头发，看着她娴静温柔的侧脸，目光柔和。
“睡吧，我替你擦脸。”
秋如烟勾唇笑着，在他的怀中沉沉睡去。
桃枝端来热水，看着殷荣景温柔地擦拭小姐的脸颊，还给她涂了润肤膏。
她不由心想，还好小姐嫁了过来。
殷公子当真是小姐的良人。
“今天她跟韩紫薇闹别扭了？”
桃枝一惊，小姐想瞒着的，他竟然发现了。
“如实说来，不用告诉她。”
这暗含威压的语气，让桃枝明白，他没有耐心。
她便将早上发生的事，尽数告知。
*
韩紫薇睡得晚，早上醒得也早。
因为心里装着事，神情略显憔悴。
曙光染上夜空，天刚微亮，便听到院子里的丫鬟似乎在给什么人行礼。
“见过的大公子。”
“夫人还在睡觉，公子……”
“让开！”
一道低沉不悦的声音响起，韩紫薇心中一紧。
是殷荣景。
不多时，他挑起帘子进了暖阁。
“你来了？”韩紫薇扯了个苍白的笑容，“知道昨天的事了？”
“给你下毒的人已经查清楚了，他们是冲着让我们内讧来的。”
“给秋如烟下毒的人，是她的嫡长姐秋静姝，你别拿这些试探她。”
“人生苦短，你没必要在这些事上面费心思。”
“别以为我不知道，你爹当初为了让你嫁进来，满足你的心愿跟秋康盛合作的事。”
殷荣景目光凌厉，语气寒凉，一点都不客气。
他根本没将她当作自己的夫人，一个患有心疾的女人来对待。
他在为自己的心上人讨公道。
“她为了你的病操心劳力，你别不知好歹。”
“若你不安分，就算将来你有个好歹，我也有办法摘干净。”
“韩知府若是再威胁我，我便拿他开刀！”
小枣站在外面，听得胆战心惊。
她连忙跪下来，哭着辩解。
“公子误会了，我家小姐……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韩紫薇捂着胸口，急促的呼吸着，“原来你早就知道真相。”
“原本我对你还有些同情，将你那些话当了真，可你不仅不满足，还妄图……”
殷荣景捏紧拳头，连正眼看她都不愿意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调整情绪。
“我最恨受制于人，你最好别惹烟儿，她是我最重要的人。”
韩紫薇死死地咬着嘴唇，泪流满面。
“小姐……”小枣跪在地上，哭得比韩紫薇还伤心。
殷荣景的目光没有落到实处。
他在等韩紫薇的答复。
“若是你安心养病，不要想太多，殷府自然会善待你。”
“她没有多少朋友，但因为你的性子，她是真心待你，试图让你多活几年，你不要让她失望。”
殷荣景隐忍地开口，“人心经不起试探，你好自为之。”
说着，他准备转身离去。
“多谢你能来，”韩紫薇拭去眼泪，笑着看向他冰冷的侧脸。
她很清楚，这个风光霁月的男人，眼里只有秋如烟一人。
她也没想走进他心里。
她从未想过，他跟她说过最多的话，是今日为了秋如烟的事来警告她。
让她恍然以为，他是个话痨。
两行清泪滚下脸颊，顷刻间变得冰凉。
就像曾经为他炙热又羞涩的心，一次又一次地冷却。
也许是她从小骄纵惯了，使起小性子来从不会想后果。
殷荣景的到来，让她猛然明白，当初爹娘为何死活不同意她为了嫁一个不愿娶她的男人，哭了一整夜。
秋如烟很懒，起床时已日上三竿。
桃枝给她梳好头发，她便在院子里吃了些热汤面。
“公子去哪了？”
她总觉得，今天院子里的丫鬟很小心，仿佛受到教训似的。
“公子早早地出门了，还带着二公子，临走前让我们好生照看夫人，可能晚上才回来。”
桃枝小声道，“因为韩紫薇犯病，家里就不为公子办酒了。”
“老爷跟夫人商议了一番，觉得还是在酒楼请相熟的人喝酒，可省去不少麻烦。”
说到这儿，桃枝压低声音，“今早公子去了韩紫薇的院子，他知道了韩紫薇说的那些话，可能说教了韩姑娘。”
秋如烟放下筷子。
他这样不留情面，恐怕会惹恼了韩紫薇。
若因此得罪了韩知府，恐怕不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