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如烟花了不少功夫，才哄好了殷荣景。
让他相信，她会随他入京，不管他去哪，她都会不离不弃。
最后她还发了誓，他才安心睡去。
次日，殷荣景在府上忙活着给人送请帖，明日在金月楼宴请大家，庆祝他双腿康复之喜。
时间仓促，大家忙出忙进，诸多大小杂事需要提前安排，殷府上下十分热闹。
就连平日里不怎么走动的殷荣嘉也来了。
他穿着干练的锦衣常服，浅金色的竹绣显得他贵气非凡。
府上的人都记得，那曾经是殷荣景喜欢穿的样式。
就是因为这样夺目的衣衫，大家送了殷荣景“玉面小蛟龙”的称号。
时隔两年，大家似乎早忘了殷家的大公子，反倒是殷黎家的两位公子，颇受关注。
“二哥看着与从前无异，双腿彻底康复了吗？”
“不知道半月后的射猎，你是否能像当初那样勇夺魁首，要不要等你忙完了，我们出去赛两圈？”
殷荣嘉从前最恨这位排行老二，处处受人称赞，总要被拿来比较的堂哥。
但是自从去年开始，没人再会提二哥，反倒是在提到骑马射猎方面，总会称赞殷黎次子殷荣嘉武艺超群。
虽然父亲殷黎在西宁县当守将，混得不高不低，殷荣嘉跟在殷溪手底下历练，各方面都很出色。
就在大家以为殷荣嘉会成为殷溪的预备将军时，殷荣景腿好了。
这个消息，让殷荣嘉窝火了好些天。
本以为以殷荣景的性子，他会低调蛰伏，就像这两年间的颓废失意一样，闷不吭声地干大事。
可他偏偏要邀请四方，昭告天下他依旧是那个举世无双的殷家大公子。
在军中操练的殷荣嘉，当即告了假来找殷荣景。
他要好好试试，这位堂哥是不是他的绊脚石。
他明明是殷家最有可能成为第二殷溪的后辈。
殷荣景慢吞吞地写完一个请帖，抬手挥了挥未干的墨迹。
“三弟说笑了，我虽然能行走自如，但好几年没有骑马，浑身的骨头都是僵的，跟你去骑马，不是白白让自己难受。”
殷荣景当然知道他的心思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，“何况我两个月后就要入京了，若是坠马，瑞王爷会以为我不想去。”
说到这儿，他看向殷荣景，神情认真，“到时候若是京中传来旨意，让我们最有前途的男子，比父亲年轻时更英勇善战的三弟入京，做一个闲散小官可怎么好。”
殷荣嘉狠狠一震。
竟然还有这样的事。
他当即后背一凉，“此话当真？”
“难道大哥没同你讲一讲，我们殷家一脉，尤其是我父亲这些年功绩颇多，但我不争气，他一直在尽心尽力地培养三弟，想让你继承他的位置吗？”
看着殷荣景理所当然，毫无芥蒂的样子，殷荣嘉内心很不是滋味。
难道是他多虑了？
“荣嘉，”殷荣景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因为秋康盛这一胡言乱语，朝廷对我爹的忠心颇为怀疑，我要入京为质。”
“我弟弟容华太过年少，你是父亲身边最好的苗子，我们殷家全族的希望，都寄托在你身上，你可不要让大家失望。”
“我们同出一脉，一荣俱荣，一损俱损。将来爹爹若是受了伤，就没人护着你了。”
“大伯在西宁县当守将，无心争取功名，我知道三弟志向远大，你要勤加操练，不能有一日懈怠。”
殷荣景的话，让殷荣嘉愣在当场。
但他不相信，殷荣景就真的不在乎。
原本该他的位置，是殷荣景的。
看到他眼中的迟疑，殷荣景放下手中的毛笔。
“三弟跟我来，”他走到书架前，从高处取下一个方方正正的锦盒。
“这是父亲当年，得到朝中的赏赐，送给我的短剑。”
“这短剑乃陨铁所制，上面镶嵌的这颗红宝石，价值千金。”殷荣景抚摸着短剑，往前一推，“今后归你了。”
“……”殷荣嘉睁大眼睛，不敢置信。
他这是试探，还是收买他，降低他的防备？
“怎么，你不愿意收？”见他不相信的样子，殷荣景往怀中一抱，“那我……”
“既然二哥这么大方，我就不客气了。”
殷荣嘉连忙将短剑拿在手中，将锦盒推给他。
“这盒子太笨重了，这么贵重的短剑，我会找个更好的盒子来装着。”他爱不释手地抚摸短剑，“多谢二哥。”
殷荣景忍俊不禁。
“大哥在县衙当值，你们兄弟俩一文一武，今后一定会光耀殷家的门楣。”
“因为前两年的蹉跎，我错过了很多时机。”他神情忧伤地看着挂在墙上的长剑。
“一旦去了京城，我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。荣嘉，不要辜负二哥的期望，你一定会比我出人头地。”
殷荣嘉点头，“嗯，我一定不负二哥的重托。”
一旁研磨的管家沉默不语，心想这殷黎的二儿子，好胜心太强。
若是当初大公子坐在轮椅上时，他能少笑话他几句……
总归是兄弟。
如今想要让殷荣嘉降低警惕，还要舍出宝剑，当真是可惜。
不值当。
*
金月楼很少像今日这般热闹了。
就连路过的百姓，都能得到一碗羊头汤喝。
大家得知这是在为殷大公子重新站起来而办酒席时，纷纷进去随了喜钱。
就算是曾经没有人情往来，丝毫攀不上边的陌生人，也用红纸包了些铜板，祝贺殷大公子。
年前若不是殷溪，他们很多人可能都活不到现在。
后来听说街上的流民背了种子，从无双县离开，是因为殷家打开了自家私储的粮仓。
对底层老百姓来说，不管旁的，只要能对他们施以援手，就是好人。
但有些人却不是这么想的。
赵湘娘家的侄子赵冲摇着扇子走进金月楼，看到一群穿着补丁的人放下了铜板，不由嗤笑。
“切，殷家惯会收买人心。听说殷溪都通敌叛国了，这群乡巴佬还捧着人家的臭脚，真不怕哪天被卖了都不知道。”
身边的蓝衣公子笑道，“赵公子慎言，我们今日是来喝酒的，你就少说几句吧。”
“呵，我可不稀罕那几杯水酒。我就是想看看，他那张比女人还娇俏的脸，是怎么引得韩知府的女儿，宁可当妾，也要带着丰厚的嫁妆嫁给他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