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噼啪。”
杏木燃烧的声音炸开，秋如烟猛然惊醒。
肆虐的冷风只往身上钻，好冷。
入眼处是屋顶木椽上的蜘蛛网，上面挂满了灰尘。
这里好像是她曾经待过的秋家柴房。
她怎么会出现在这？
难道这才是她这一生最意难平的地方，才要在魂归地府前来一趟？
一身着灰绿衣衫的姑娘背对着她，轻轻啜泣。
她不禁晃了神，这不是陪她一起长大的丫鬟桃枝吗？
在她嫁入白家的半年后，桃枝出门采买被人奸杀，之后还被抛尸臭水沟。
她一直怀疑桃枝的死不是偶然。
“吱呀……”
一个身形消瘦的男子推门进来。
他四十岁左右的年纪，满脸的沧桑像是五十岁，身上裹着厚厚的羊皮袄。
秋如烟的眼眶猛然泛酸，嘴唇颤了颤，“王伯？”
男子听到声音愣了愣，连忙丢下手中的柴火走了过来。
“小姐醒了？”
桃枝用袖子抹去眼泪，猛然转过身来，“小姐您终于醒了。”
红肿的眼睛挤出一丝笑容。“小姐您，我去给您拿药。”
看着曾经最亲的人回到身边，秋如烟不禁热泪盈眶。
后背和臀部的疼痛让她不由翻了个身，趴在厚厚的麦秆上。
“王伯，桃枝，你们来送我了吗？”
“你们怎么没去投胎，一直在等我吗？”
她苦笑一声，“你们是不是在怪我没保护好你们，也不忍心看我被白子书骗，所以才等着接我的？”
“桃枝，王伯，我对不起你们，怪我没有发现他的真面目，让你们先我一步离开……”
“对不起，我对不起你们，呜呜呜对不起……”
秋如烟抓着他们的袖子，哭着向他们道歉。
桃枝跟王伯被她说得毛骨悚然。
“小姐在说什么胡话，什么投胎不投胎的，您别吓我啊。”
桃枝又哭了，“王伯，小姐是不是魔怔了？”
秋如烟抓着他们的手，泪水模糊了双眼。
桃枝以为她太疼了才这样，不由愤愤地骂秋家人。
“他们也太歹毒了，将小姐打成这样还关在柴房，不是要小姐的命吗？”
“我听说那殷家大公子不仅瘸了腿，不知中了什么毒，相貌也变得丑陋，最近还快要死了，需要娶个姑娘冲喜。大小姐不想嫁就让我们小姐嫁，分明是欺负小姐没人撑腰！”
“早知道我们就不进城了，老老实实在杏花村待着，自由又清净。”
王伯站在一旁压低声音道：
“如果我们没回来就好了，就算是去寻别的亲戚也有个出路。”
“如今我们困在秋府出不去，他们还不给小姐药吃，连吃的也不愿给，这是在逼小姐改口啊。”
秋如烟呆呆地听着他们说话，钻心的痛让她逐渐恢复理智。
这不是梦。
她好像活了。
回到了五年前刚回到秋府，为了不嫁到殷家去挨了板子的时候。
“但愿白公子能尽快娶小姐过门，助小姐脱离苦海。”桃枝喃喃地念叨。
秋如烟浑身一僵，“白子书助我脱离苦海？”
强烈的恨意让她喘不过气来。
“白子书就是个禽兽，绝对不能嫁给他！”
“我宁可去冲喜也不能嫁给白子书，他才是吃人的恶鬼！”
“我要杀了白子书！”
秋如烟痛苦地嘶吼着，腥红的眼里滚出泪水。
她抓着心口哽咽道，“我要杀了他！”
秋如烟放声痛哭，仿佛将所有的委屈发泄出来。
这辈子，她绝对不能嫁给白子书。
桃枝跟王伯愣在原地，小姐不是曾说非白子书不嫁的吗？
哭过之后，秋如烟冷静下来。
上天给了她一次机会，她一定要对自己好。
“我们来秋府几天了？”
她擦干眼泪，心中坚定如铁。
“回小姐，第五天了。”
挨了板子睡柴房，还能挨到第五天，她很想责骂自己。
白子书不配她如此奋不顾身。
“桃枝，将包袱里的信全部拿出来。”
桃枝从麦秆下面拿出一个包袱。
攒了两年的书信有两块砖那样厚，被米白色的棉布包着。
因为被翻看过太多次，有些信封已经磨破了皮。
秋如烟拿过棉布包，直接扔到火盆里。
“小姐！”桃枝大惊，这可是小姐最宝贵的东西。
小姐会一遍遍地看着信件傻笑，说白公子一定会娶她。
“小姐，您这是做什么？”王伯也惊了，拿起一旁的铁棍准备挑出来。
秋如烟面色冷峻看着被吞噬的信纸。
“你们相信吗，我在鬼门关走了一遭，看到了自己的未来，我是被白子书和秋静姝活活折磨死的。”
桃枝安慰她，“梦都是反的……”
“我还梦到秋静姝不愿意嫁，后天赵湘还会带人来逼我嫁到殷家去，她让人打我，折磨我，我被拖到院子里，趴在雪里埋了一天，差点死了。”
“……”桃枝跟王伯满脸惊恐。
这事秋家人做得出来。
“这是阎王爷的警示，也是我娘在天之灵保佑我，我不能指望白子书会救我。”
过了不惑之年，王乾对这些说法十分信服。
他之前也觉得白子书花花肠子多，但耐不住小姐喜欢。
“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？”王乾向来会尊重小姐的意愿。
秋如烟沉默，她不想嫁人了。
如果她重生到回到秋府前该多好。
在杏花村她可以带上自己所有的积蓄，带上王伯跟桃枝逃得远远的，找个地方隐居多好。
如今身在秋府，她不嫁殷荣景，也得嫁给旁人。
她那嫡长姐哭着闹着不愿嫁到殷家去，秋康盛还会再次逼迫她嫁人。
前世就是因为是那次折磨，她的身上落下不少顽疾。
这一次，她不想变成跛脚婆，也不想夏天也要穿护膝。
秋如烟抓住王乾的手臂，“王伯，我不想死，保命要紧。”
“小姐的意思是，要嫁到殷家去？”
王乾急得不行，“可那殷家大公子不仅瘫了腿，听说脸也毁了！”
“是啊小姐，若现在低头，板子岂不是白挨了？”
“……”是白挨了。
若是刚进秋府就答应嫁到殷家去，也不至于挨板子住柴房。
白子书是想到了秋家的手段，才会在她回秋府之前，给她写了整整十页的信吧。
娶不到秋静姝，便拼命地留住她，才能跟一县之主秋康盛攀上关系。
白子书真是好手段。
这回，她偏不让他如愿。
她还要亲眼看着白子书被秋静姝折磨的生不如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