别过江夫人,秋如烟在江月楼的门口等待殷荣景。
果然,他的马车就在对面。
秋如烟还没走到马车跟前,殷荣景就从车上跳下来。
“慢点走,怎么跟个孩子似的。”
殷荣景将她拦腰抱起,踩着凳子上了马车。
放下车窗前,他的目光瞥向江月楼,三楼窗口的人。
楼上的人似有所感,苦涩一笑便别开视线。
马车内,二人离得很近,秋如烟靠在他的胸口,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草药味。
“你去哪了,怎么还一股药味儿?”
殷荣景神情一僵,随即淡淡的笑道,“去师父那边坐了坐,可能是他煮的药味太浓,沾到衣服上了。”
自从怀孕之后,嗅觉格外灵敏。
秋如烟靠在他的怀中,“我困了,到地方了喊我。”
“好。”他将人往怀中搂了搂,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。
秋如烟格外嗜睡,尤其是在吃了东西之后。
下了马车,殷荣景没叫醒她,直接抱着她穿过院子,来到了青山院。
韩紫薇将这一幕看在眼中,心中酸涩不已。
她气恼地别过视线,心想他的眼里果然只有他一人。
她费尽心思嫁进来,依然还是不能靠近他,这样真的值得吗?
哪怕她活不过二十五岁,但她需要在喜欢的人和喜欢自己的人之间做选择吗?
这两日,她写信问过母亲的意思。
让她意外的是,母亲竟然没有骂她,也没有说她给韩家丢人。
母亲告诉她,既然知道自己的路途是有限的,为何不按照自己喜欢的做。
嫁一次也是嫁,嫁两次也并无不可。
小枣看她站得久了,不由出声道,“小姐,太阳越来越晒了,我们还是回屋吃饭吧。”
韩紫薇转身进了竹园。
看着桌上清淡的小菜,还有人参燕窝粥,以及去过腥味的猪心汤,她胃口全无。
“怎么还有猪心,给我端下去!”
小枣示意了一旁的布菜丫鬟,让她将汤端下去。
“小姐,这汤是赵公子让人送来的食材做的,不仅有猪心,还有鸡心鸭心,还有鹿心兔子心,他为了小姐费了不少心思。”
韩紫薇微微一顿,“放下。”
她指着今天的补心汤,“盛一碗给我尝尝。”
或许这各种动物的心凑起来就会有奇效,万一她的心疾好转,是不是就可以多活几年?
她也想跟着殷荣景入京,去繁华的京城看看。
不出去走走,她这辈子就只能在雍州周围打转了。
“嗯,这是鸡心吗,小小的一只,味道还不错。”
喝着与平常味道相去甚远的补心汤,韩紫薇不由好奇,“这里面还放了菌丝,哪里来的?”
“赵公子一起送来的,他还给小姐送了各种补心丸,还为小姐去寺庙求了平安福,让小姐随身携带。”
难得有除了父母之外的人为她费心思,韩紫薇的心情不错。
“好啊,那你拿过来,看看长什么样。”
自从有一次母亲去庙里求了符,回来之后她差点夭折之后,家里再也没人给她求过符了。
娘总觉得,若是稀里糊涂的一点,不要让菩萨知道她的病情,或许能让她活得久一点。
若是本来没有转机,反而因为祈求菩萨,让菩萨想起来要早点收她回去。
可怜天下父母心,韩紫薇知道母亲是吓怕了。
她不敢过多地祈求什么,也不敢太贪心,便日日在家里替她抄经,什么也不敢多想。
赵冲送来的平安福还坠着一块玉石穗子,一只莹润的小白兔,极其可爱。
“嗯,这个平安福很好看,那我天天带着了。”
小枣在一旁小声试探,“那其他的东西呢?”
“都留着吧,转告赵冲,让他别白费心思了,我只中意殷荣景一人。”
听了韩紫薇的话,小枣欲言又止。
“怎么了?”韩紫薇放下碗筷,“撤下去你们吃吧,我先睡了。”
“小姐,您既然不讨厌赵公子,为何不给他一个机会试试?”
韩紫薇瞥她一眼,掀起被子躺在被窝里。
“试什么?”
她冷笑道,“试试嫁给在意自己的人,临死之前是不是会不舍,多活几年?”
“小姐……”小枣不由抹起眼泪来。
“没出息,滚出去!”
韩紫薇说着,便在床上闭上眼睛假寐。
是啊,被人喜欢的滋味多好啊。
人生苦短,若是在她去世之前的岁月里,有人能够对她一心一意,满心满眼都对她好,此生圆满。
但这个想法只在韩紫薇的心里住了一晚。
第二天天亮,她便不那么想了。
她不想欠赵冲的。
如果赵冲真的在意她,想跟她共度此生,那以后呢?
她去世之后,赵冲会永远记得她。
那个一根筋的人,也许会对她的死不能释怀。
而另外一种情况更糟糕,万一她安然活到了二十五岁,如今她距离那个年纪还有八九年呢。
但一个男人不可能为了一个不能生育的女人,等七八年还不会纳妾不会生孩子。
她宁可看着秋如烟跟殷荣景在她面前恩恩爱爱,也不想看着给了自己希望的人,终有一天变了心,个别的女子琴瑟和鸣,儿女双全。
那种场面,比她活不过二十五岁还要难过。
她不想给别人伤害自己的机会了。
不知不觉中,她睡了过去。
再次醒来时,一睁眼便看到秋如烟坐在她的床边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她的语气还带着一丝怨怼,“你家相公不是抱着你穿街走巷,羡煞旁人吗,你还记得这院子里,还有一个跟你平起平坐的女人?”
话一说完,她就后悔了。
因为一转头,她便看到地上站着好几个人。
许清荷,殷荣景,还有薛氏。
她连忙坐起来。
“你们怎么都在这?”韩紫薇不由在人群中搜寻小枣的身影,“小枣呢?”
“小姐,小姐奴婢在这里。”小枣从地上起来,快步走到她面前。
看她哭得这么难过,韩紫薇怎么还不明白。
“我又晕过去了?”韩紫薇抬手擦去小枣的眼泪,“哭什么,我这不是好好的活着吗。”
小枣低着头哭得更凶了。
“母亲,怎么还惊动了您?”韩紫薇满眼歉意地看向薛氏,“让您受惊了,我以后可能会经常这样,您不用放在心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