桃枝怎么会这么问?
听到这个问题的瞬间,秋如烟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。
按常理来讲,徐宣的父亲是不可能同意自家的儿子,娶一个被父亲抛弃在乡下十多年不管不顾的庶女为正妻的。
所以桃枝的问题,等于白问。
“你一天天的脑子里胡思乱想什么,就算我舅舅当初牵线拉媒,徐家长辈也不会真的同意。”
“何况,人的因缘际会都是有因果的,不会无缘无故的出现。”
“就算重来一次,我依旧会嫁给殷荣景。”
秋如烟笑道,“他不仅救了我,还没有因为韩紫薇是韩知府的女儿,在韩知府面前可以疏远我。”
“更何况,他可是别人口中的玉面小蛟龙,我就喜欢夫君这样的。”
桃枝捂着嘴笑道,“瞧夫人这傻乐呵的模样,看来您对姑爷着实情深义重。”
秋如烟睨了她一眼,“你懂什么,等你跟一刀成了亲,就会明白的。”
桃枝吐了吐舌头。
“我去打热水来,您好生歇着。”
说完,她端着热水盆走出屋子。
刚合上门便看到走廊上站着的殷荣景,她猛然吓出一身冷汗。
“公……公子。”
殷荣景淡然如常,“嗯,端些热茶来,再来两碗臊子面。”
“是!”
桃枝逃也似的跑下楼。
她心想完了完了,这下子公子肯定听到了她们说的话。
还好小姐没说什么胡话。
若是今天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,害得他们夫妻离心,她以死谢罪都难辞其咎。
一刀在楼下,双手抱着一把长刀站在楼梯上。
“这般慌张,后边是有猛虎在追不成?”
桃枝拉着一刀的胳膊往后厨走,“吓死我了,我刚跟小姐说了些大逆不道的话,被公子听到了。”
一刀拉过她的手臂,将水盆放到一旁。
桃枝愣愣的,下一刻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。
“别动,让本大侠抱一会儿。”他的声音低哑沉闷,满是疲惫,“刚才死里逃生,是你救了我。”
“……”桃枝想说她在客栈待着,哪里救了他。
但想到小姐说过的那些画本子,她大致明白,一刀在跟她说情话。
如此直白露骨,害得她心跳逐渐加快。
小兰端着热茶从后厨出来,冷不丁看到眼前抱在一起的二人,脚步微顿。
“劳烦让让,公子要喝热茶。”
小兰的声音响起,桃枝飞快地跳到一旁,脸颊红得跟猴屁股似的。
小兰见怪不怪,提着茶壶端着茶点上了楼。
“我……我先去厨房看看,公子要吃臊子面,晚了要挨罚的。”
一刀看着她落荒而逃的样子,心想她也太害羞了些。
看来要让她适应适应,多抱几次就习惯了。
他暗自笑着准备上楼,转头对上了两双好奇的目光。
“赵公子,赵夫人。”
赵楠抱着剑走了进来。
“一刀大侠身手极好,且行走江湖,见过不少女子,怎么会对一个丫鬟如此上心?”
“莫不是表嫂的丫鬟,也有过人之处?”
这话听着不太好听,许清荷狠狠地拧了把赵楠的胳膊。
“不会说就少说两句,我先上楼了。”
他们在外面用过了饭,这会儿她只想回屋睡觉。
看着许清荷上楼,一刀不由抬手摸了摸怀中的长刀,神情不明。
赵楠心里犯怵,“你不必这样,本公子不问了还不行吗。”
他作势就要上楼去。
一刀伸出长刀挡在他面前。
“没什么不好回答的,桃枝的确是乡下长大的,但她骨子里没有人下人的自轻自贱,因为秋如烟没有完全将她当下人看。”
一刀神情认真,思索片刻道,“她虽然不是名门大户的小姐,但她心灵手巧,活泼可爱,对待主子忠诚,却又留有天真的一面。”
“若是常人见了,肯定会说她是被她主子惯坏的。在我看来,她是至纯至性之人。与她说话虽然时常牛头不对马嘴,但让人舒心。”
他似乎在很认真地跟赵楠解释,为何他会选中桃枝。
还会因为她甘愿跟在殷家小夫妻身边,任人差遣。
“她觉得自己留在无双城,秋如烟身边就没有自己人,哪怕跟我断绝关系也要跟着来。我实在拗不过她。现在觉得,来京城或许才是正确的选择。”
赵楠点头。
没想到他的随口一句,这个人竟如此较真,说了这么多。
“是条汉子,本公子肤浅,让大侠见笑了。”赵楠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我乏了,回屋歇息了。”
“你们也早点歇息,明日就要出发。”
赵楠知道不能将一刀当寻常护卫看待,随口寒暄了一句。
“赵公子不想知道,瑞王此时在何处吗?”
赵楠踩在木板楼梯上的脚一顿,“何意?”
“出门往东,有一家悦来客栈,瑞王有请。”
赵楠神情严肃,跑下楼梯直奔东边。
一刀微微摇头,转眼便看到了端着两碗面的桃枝。
“这么快就好了?”一刀略有些不好意思,“臊子面好吃吗,我也去吃两碗。”
桃枝压低声音,“别跟赵公子走得太近,人家毕竟是贵公子,小心别得罪了他。”
一刀揉了揉她的脑袋,“知道,你去吧。”
楼上。
秋如烟看着桃枝端着面朝她使眼色,然后悄悄退了出去,心里有些没底。
殷荣景此时就躺在她怀里,一句话也不说,抱着她闭目养神。
想来他刚才听到了那些话。
“夫君,起来吃面吧,待会儿坨了不好吃。”
秋如烟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吃完再睡。”
“嗯,”殷荣景靠在她的肚子上,试图听到孩子的动静,“我在想,若是我的腿再也站不起来,你该怎么办。”
“瑞王是否会让我去京城。”
秋如烟把玩着他浓密黑长的头发,“然后呢。”
“没用,他们不在乎我的腿是什么样。”殷荣景抚摸着她的手,“但到了京城,你会跟着为夫受苦。”
他今天肯定是遇到了什么事,才会有感而发。
秋如烟没有多问,“我不怕。”
“今日我们跟霍将军动了手,我尝到了死亡的味道。”殷荣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,“烟儿,我忽然发现,自己是贪生怕死之辈。”
“我不想让你们娘俩冒险。”
秋如烟心中一沉。
“师父说我们定然会逢凶化吉的,不会有事。”
她柔声开解道,“我们肯定会得偿所愿的,我的夫君一定会平平安安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