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紫薇又病了,感染了风寒,需要多住一日。
殷荣景已经让随行的郎中给她开了药。
桃枝站在床边,压低声音道,“我碰到小枣了,她很害怕我似的,可能是姑爷跟她们说了什么。”
秋如烟点头,“我知道了。”
她放下手中的医书,“其他人都睡了吧,我去给他扎针。”
桃枝跟在她的身侧,“公子就在那人的房间,小姐您注意着些。”
“为何?”秋如烟嘴上这么问,眼里却带着笑意。
“小姐自己清楚。”
秋如烟当然清楚。
这两日,江夫人与他们刻意拉开距离,明日还需要小住一日,他们肯定不会随他们一起耽搁行程。
徐宣也会跟着离开。
不知为何,秋如烟悄悄松了口气。
虽然她不觉得徐宣有别的心思,但殷荣景这般计较,她也紧张。
等去了京城,一定要远离他。
前世……
也罢,她何必想那些不愉快的事。
给霍青扎完针后,殷荣景带着秋如烟回了屋。
夜太深了,他们匆匆睡下。
只是,半夜忽然有人来踹门。
“哐当!”
秋如烟的心差点跳到嗓子眼里。
“怎么回事?”
秋如烟起身穿上衣服,“去看看。”
殷荣景黑着脸,来到门口,果然看到一个通身漆黑,黑布遮面的男子。
“何事?”
看到殷荣景,他拱手道,“回公子,韩小姐高热不退,心悸晕厥,随行的郎中束手无策……”
“你是韩知府派来的?”殷荣景眉眼低压,浑身的气场让人心底发凉。
“是,属下……”
“砰!”
话还没说完,殷荣景当即朝他的心口踹去,将人直直地踢下了楼。
钱松冲了上来,一颗心跳到嗓子眼里。
战战兢兢的道,“公子……”
“将人拖下去,打四十大板。”
“下次若是还有人这般没规矩,直接打死!”
说着,他冷冷地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小枣。
“夫人怀有身孕,你们不知道?”
“……”小枣扑通跪在地上,“知道。”
“你们小姐死了不要紧,若是惊动了夫人腹中的胎儿,我让你们全部都去喂狗。”
小枣直直地跪在地上,吓得大气也不敢出一下。
秋如烟心有余悸。
刚才那一下,她的肚子的确抽动得厉害。
这会儿下腹一阵一阵的疼,明显是吓到了。
以前不明白为何孕妇不禁吓,如今她算是知道了。
母神因为供养胎儿,六神不稳,气血虚浮,肝血波动过大,很容易受惊。
她每天都会摸一摸自己的脉搏,感受这亲身体验的奇妙经历。
学过医术的人,亲身体会这种特殊的时刻,会有不同的心情。
她给自己扎了两针,稳定心神,便走出房间。
“你去哪?”
殷荣景的情绪写在脸上,对刚才那人的行为很是生气。
“去看看她,万一她真的死了,韩知府那边不好交代,对我们在京城的处境百害而无一利。”
殷荣景紧抿着唇。
“夫君,”秋如烟拉了拉他的手,“不管怎么说,她如今是殷府的人,你总不能真的看着她死。”
一刀站在楼梯口,主动请缨,“我去收拾那个不长眼的,你们去救人。”
说着,他转身跳下楼,往钱松那边帮忙去了。
那人是韩知府派来的,应当叮嘱过以韩小姐的性命为主,但不能忤逆殷荣景的意思。
所以,他被踹下楼后也没有反抗,捂着胸口站起来。
钱松让人将他绑在椅子上,他也没有反抗。
韩紫薇的房间。
两个随行的丫鬟跪在地上,小枣将药灌入韩紫薇的口中,全都流出来。
床上的人紧闭着双眼,咬着牙关,情况危急。
秋如烟连忙将针扎在她的重要穴位上,将人扶起来,按下她的耳后穴,嘴巴张开。
“快灌药!”
真不知道韩紫薇图什么,明知道自己的身体,非要与他们来京城。
原本就短寿,如今这样下去,她能不能回到二十岁都很难说。
小枣将一颗药丸塞到韩紫薇口中,又用熬好的汤药冲下去。
她一边哭一边喂药,就是不敢哭出声来。
殷荣景站在一旁,仿佛一尊雕像。
楼下传来打板子的声音,清晰入耳。
连带着客栈的其他人都惊动了。
“怎么回事,大半夜的吵什么吵?”
“管教下人往远点去,非要在楼下扰人清静,想死是不是?”
有人打开窗户,不满地叫嚣着。
这时,楼下传来一声幽幽的声音。
“再吵将你拖下来一起挨板子!”
这是钱松的声音,中气十足。
敢踹公子的门,真是不知死活。
他亲自上手执法,手中的力道没有丝毫收敛。
趴着的人明显是经过训练的,不仅没有挣扎喊叫,连动都不动一下。
着实没劲!
他不介意随便拉一个会喘气的,好好教训一顿。
因为动静太大,大家都出来看戏。
赵楠跟徐宣出现在门口,往里面张望。
殷荣景走到门口,“你们接着睡。”
徐宣从怀中掏出一只木盒,“这里有速效丸,对韩夫人多有帮助。”
殷荣景顿了一下,双手接了过来,“多谢。”
他将盒子交给小枣,跨出门槛道,“我们出去等。”
赵楠身上只披了一件大氅,松松垮垮,不时还打着哈欠。
而徐宣穿戴整齐,虽然单薄,墨绿的里衣让人眼前一亮。
殷荣景在心中暗骂,这么晚了还不忘招惹烟儿。
不庄重!
烟儿最喜欢这种清清冷冷,却浑身透着魅劲儿的模样了。
殷荣景不由咬了咬牙,到了京城他也要多置办两身行头!
“好了,紫薇的情况已经稳定,喝了药就能睡到天亮,我们回去吧。”
秋如烟跨出门槛,转身关上房门。
一转头,便看到几个大男人神情各异地盯着她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着,没什么不妥之处啊?
再次抬头,她看到了殷荣景眼中的不满,赵楠的意味深长,以及徐宣的,含情脉脉?
哦不,呸。
是满眼关切。
“惊动二位了,多有打扰,还请见谅。”秋如烟移开视线,“早些睡吧,明日虽然可以睡懒觉,但晚睡对身子不好。”
“夫人说的是,徐某先回去了。”徐宣冲他们点了点头,转身下了楼。
赵楠凑到紧绷成一条弦,却没有发作的殷荣景耳边。
“醋味儿真浓,表哥你不卖醋可惜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