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宅。
秋如烟挑了个池塘边的院子,坐在水边的躺椅上,将手中的鱼食撒出去。
池塘中的各色锦鲤浮出水面,争先恐后地抢食。
桃枝站在一旁,而小兰跪在地上。
“夫人,奴婢那日就是这样躲过追杀的。”
小兰重重地磕了两个头,“夫人,奴婢对夫人忠心耿耿,还请夫人明察。”
秋如烟淡淡地看向她光洁的后脖颈,“慌什么,我不过随口问问,没有不信你。”
小兰脑袋低垂,紧张得崩成一条弦。
秋如烟又道,“你会功夫吗?”
小兰如实回答,“会一点。”
“一刀说你的身手不在他之下,除了舅舅的丫鬟,你还有别的什么身份?”
小兰伏在地上,没有立即作答。
秋如烟眸光微转,看来,她猜对了。
自从上次死了不少丫鬟侍从,而没有躲到窑洞里的人,只有小兰活了下来。
秋如烟只是怀疑她并没有那般简单,没想到还诈出了别的。
看她沉默,秋如烟看向一刀。
“你帮我问问,我回屋躺着。”说着,她支撑着桌子缓缓起身。
“夫人,奴婢是舒公子捡来的,奴婢本不是大禹人,奴婢从前是……从前是匈奴的探子。”
此话一出,大家齐齐愣住。
一刀走到她跟前,“舒公子见到你时,你多大?”
“十一岁。”小兰抖得像个筛子。
“这么说,你是王庭派出的探子,你是谁的人?”
“奴婢,奴婢是夫人的人。从前奴婢被大皇子选中,训成了死士。”
“在一次任务后不幸受伤,垂危之际被舒公子捡来。”
说着,泪流满面的小兰抬头看向秋如烟。
“夫人,奴婢现在是您的人,只听主子的话,绝无二心。”
秋如烟震惊得说不出话来。
看似普普通通的丫鬟小兰,竟然还有这样的秘密。
果然,她从前还是白活了。
“那你可认识在京城为质子的匈奴三皇子?”
小兰沉默片刻,低声道,“认识。”
秋如烟看向一刀。
他们齐齐沉默。
此事太过玄妙,秋如烟不想多费心思。
“一刀,劳烦你处理一下。我们如今处境不妙,盘问得仔细点,对我们的处境有利。”
她看向小兰,“最好让小兰自己写下来。”
一刀微微拱手,“明白。”
秋如烟被桃枝扶回房间。
刚靠在图案精美,软硬适度的榻上,就听到院子里有声音。
很快,博古从外面进来,水蓝色的夏装清爽明丽,与他眼里的浅蓝色相得益彰。
这张俊美的脸甚是养眼,可偏偏心眼太多。
秋如烟没有起身行礼,只是淡淡的看着来人。
“怎么,见到本世子,和给你下了幻蛊的主人,不下来行礼?”
秋如烟抓了把果脯放进嘴里,态度轻慢。
“没必要,你若是见怪,要命一条。”
她对此人已经失去了耐心。
想到他害得殷荣景彻夜难眠,抱着她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,眼里满是愧疚的样子,她就对博古厌恶至极。
博古一愣,眼里满是失望。
他走到软榻边的椅子上坐下,凑到秋如烟跟前。
“美人儿对本世子如此轻慢,是要受惩罚的,你当真以为这满京城,没人治得了我母亲的病?”
秋如烟嚼着果脯,转过视线看向窗外。
“那你就去找别人,民妇自知医术浅薄,当不起大任。何况我夫君的病,只是我瞎猫撞上死耗子,加上老天垂爱才治好的。”
“我一个不满二十岁的女子,若是什么都能治,岂不是早就靠着妙手神医的本事,混迹江湖了?”
博古凑到她跟前,近到能看清她脸上的毛绒,还有她细腻白嫩的肌肤,纤长卷曲的睫毛。
她的长相初看很惊艳,细看更是耐看,性子也让人捉摸不透。
“你不该来京城的,这龙潭虎穴,你一个怀有身孕的女人,为何要来冒险?”
秋如烟往旁边一躲,避开他吹到脸颊的呼吸。
“因为不想跟夫君分开。”
博古笑了,“是吗,看来你跟殷荣景伉俪情深,难舍难分。”
秋如烟觉得不对自在,被他看得浑身不舒服。
“是啊,夫君待我很好,我答应过他,他去哪我就去哪。”
博古起身,收起笑意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烟儿,随本世子走吧。”他声调温柔平和,隐隐带着几分情人间的宠溺。
秋如烟头皮发麻,心口跳动得很快。
她不受控制地起身,手中的果脯掉在地上。
“好,世子带路,民妇这就去。”
博古勾唇,抬手用折扇点了点她额头,“跟我不必如此见外,喊我博古就成。”
站在一旁的桃枝心下惊慌,刚才博古世子的脸色变换得很快,看得她心惊肉跳。
果然是京城重地长大的人,这张堪称绝色的脸,竟然长着一颗蛇蝎一般的心。
而且,她觉得他看小姐的眼神,过于痴情了。
有时候,甚至比公子看小姐的神情还要缠绵。
这个人,该不会有什么恶癖好?
就跟徐宣一样,喜欢人妻?
“还不快跟上。”
博古转头看向桃枝,语气清淡,却吓得桃枝差点跳起来。
“是!”
她拿着小姐的药箱,跟在博古的身后出了门。
下一刻,她差点绊倒在地。
博古竟然牵着小姐的手,面带笑容地跟小姐说话。
而小姐丝毫反抗不了!
完了完了,又来一个闹事的。
他们是不是知道殷公子惯会吃醋,所以想方设法地刺激他?
算算时间,这会儿公子该回来了。
一刀跟在桃枝身后,不由抚上她的肩膀。
“别怕,他又不吃人,你抖什么?”
桃枝抓住一刀的手臂,“你不觉得世子用心险恶,想要离间公子跟小姐的感情吗?”
一刀看向博古一口一个烟儿,牵着她的手往外走的样子,觉得还挺养眼。
“这还用说,但公子会习惯的,你别怕。”
说话间,他们已经来到了前院。
“放开他!”
下一刻,殷荣景暴怒的声音响起。
桃枝连忙躲在一刀身后,“完了!”
“殷公子回来了,好巧。”博古丝毫没有勾搭人妻的觉悟,“要不顺道随我们去府上,替我母亲瞧病?”
秋如烟不敢看殷荣景的眼睛。
因为她根本抽不回自己的手,刚想反抗,博古的手自然地落在她的腰后。
“烟儿,这人甚是无趣,我们不理他。”
秋如烟不看他的脸,因为蛊虫作祟,她看博古是殷荣景,看殷荣景是陌生普通的男子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