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初一。
秋如烟的生辰。
也是秋如烟母亲舒玉婉的忌日。
所以她从不过生辰。
昨天桃枝因为给她买生辰礼而被人欺辱,秋如烟更不喜欢这一天。
难道她真的像那个算命的所说,是不祥之人?
因为担心桃枝,秋如烟早早地起床来到她的房间。
北风肆掠,年关将近,早上格外的冷。
小兰在去主屋生火了,她们自己住的房间比外头还要冷。
“小姐。”
桃枝看到秋如烟进来,慢慢地从床上坐起来。
“桃枝。”秋如烟将她抱在怀中,“昨晚睡得好吗?”
桃枝眼睛红红的,显然是哭过了。
但她并没有颓废失意。
“小姐,昨天多亏您早有预料,让一刀跟着我,不然我今天肯定见不到小姐了。”
桃枝知道小姐担心得一晚上没睡好,轻轻地拍着她的背。
“小姐,要杀我的人真的是秋静姝,一刀昨天审问那帮畜生,说是秋家的伙计出钱让他们……”
看她咬着牙直哆嗦,秋如烟泪如雨下,“桃枝,对不起。”
桃枝不再说话。
经过一夜的调整,她其实不怎么害怕了。
但那群人都是壮汉,她反抗的时候挨了不少拳打脚踢,浑身都是淤青,一动就疼得厉害。
“小姐,那些人被一刀打伤后,都是由我亲手杀死的。”
桃枝的声音轻轻的,眼中却带着狼一般的狠绝。
“你杀的?”
秋如烟大为震惊,桃枝以前连鸡都不敢杀。
“小姐,我想以后跟着一刀学功夫,不仅可以保护自己,还能保护小姐。”
见她这般反应,秋如烟反倒沉默了。
此时此刻,再多的安慰都是徒劳,只会让桃枝想到昨日的屈辱很无助。
“好,只要你愿意,以后就跟一刀学功夫,让他好好教你。”
桃枝能提出学功夫,说明她比她想象中坚强。
秋如烟抓住她的手,“我陪你一起学,以后我也要保护你们。”
桃枝扑到秋如烟怀里,像从前一样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肩膀。
“小姐,你换熏香了吗,这个味道很好闻。”
秋如烟一愣,随即想到自己是沾到了殷荣景身上的檀木香,脸颊一红。
“嗯,最近换了一下。”
她摸了摸桃枝的头发,“你害怕的话,晚上我跟你一起睡。”
桃枝摇了摇头,“一刀大侠说害怕是最没用的东西,只有自己变强,不把坏人放在心上,一切就没那么可怕了。”
秋如烟诧异,“一刀也来看你了?”
桃枝不好意思地低下头,“其实我觉得他比我更害怕,昨天跟我道歉的时候,都哭了。”
一刀哭了?
那么铁铮铮的江湖大侠当着十五岁姑娘的面哭了?
秋如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“扣扣扣!”
“进来。”桃枝压低声音,“他来了。”
进屋的果然是一刀。
看秋如烟坐在床边,他双手端着热腾腾的包子,忽然停下脚步,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。
“少夫人也在哈。”他快速走了过来,“我来送吃的。”
“谢谢大侠。”桃枝看着他将碟子放在床边,大大方方地冲他道谢。
看着一刀快速离开的背影,秋如烟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但她又说不出来。
不过昨天出了那样的事,最能开解桃枝的人,只能是一刀。
昨日,他们并肩作战死里求生。
陪桃枝说了会儿话,秋如烟准备回屋吃早饭。
“小姐,这是我给您挑的,看看喜欢吗?”
看到她掌心用小小的陶瓷罐,秋如烟浑身一紧。
正是因为去挑这些胭脂,桃枝才被人带走的。
秋如烟鼻子又酸又疼。
看她又要哭,桃枝连忙抽出手帕。
“小姐,您别哭了,我只是受了惊吓没有事的。”
桃枝替她擦拭眼泪,语气温柔,“今天是您的生辰,不能哭,不然下一年总要哭。”
她握着桃枝略显粗糙的手,从怀中掏出一盒羊油膏来。
“这是给你的,以后少做点粗活,你是我的一等丫头,不必像从前那样辛苦了。”
“我给你买了两身衣服,待会儿给你拿过来,以前那些旧衣服可以扔了。”
“小姐真好,多谢小姐。”她开心的抱了抱秋如烟。
“自从挨了板子后,小姐就跟换了个人似的,我喜欢现在的样子。”
看着桃枝容易满足的样子,秋如烟羞愧难当。
离开桃枝的房间,王伯在门口等她。
他手里抱着用南瓜叶包着的叫花鸡,“小姐,今年让公子陪您一起吃。”
秋如烟双手接过。
五年了,她再次收到了最亲的人送的生辰礼。
“谢谢王伯。”
她从怀中摸出一把匕首来。
“这使不得,这是您母亲留给您的……”
秋如烟强行塞到他怀里,“王伯,这些年像我母亲一样照顾我的人是您。”
说完,她抱着叫花鸡跑下台阶,“王伯要好好替我保管哦!”
能重过一次十六岁的生辰,是上天的恩赐。
以前王伯总夸那把匕首漂亮,她却没舍得送给他。
因为那是母亲留给她的。
如今亲手送给王伯,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。
回到主屋,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。
殷荣景今日穿着墨蓝色长衫,仿佛画中仙。
“桃枝好些了吗?”
“嗯她好多了。”
秋如烟将叫花鸡放在桌上,“要不要尝尝这个?”
“嗯。我来剥吧。”他挑开外面的泥块,将用南瓜叶包着的鸡肉放在盘子里。
“今天要出门吗?”
“嗯。”她扯了个鸡腿递给他,“你要陪我一起吗?”
看着她哭得跟兔子一样的红眼睛,殷荣景点头,“嗯,我陪你去。”
虽然谢楼告诫过他们,今日不宜出门。
但她一定要去看看母亲。
吃过早饭,坐了半个时辰的马车,他们来到了秋家坟地。
以前在乡下时,她每隔一年来一趟。
因为路程太远,她会特别重视这一天。
那时候她不懂自己是被秋康盛抛弃了,还傻傻的真的只是因为自己的六指儿,父亲才将她养在乡下的。
所以那时候,每次给母亲上坟,她都会期盼能跟父亲相遇。
王伯什么都懂,却没有戳破她的美梦。
他每次都说,可能是错过了,明年肯定会遇到父亲。
如今她终于不是一个人了。
“有人比我们来得早。”殷荣景撩起车帘轻声说道。
秋如烟跳下马车,只见坟地旁边的柳树上边拴着一匹雪白的马。
而母亲的坟前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