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康盛被秋如烟的一席话，堵得上不来下不去。
他真是小瞧了这丫头。
虽然从小在乡下长大，一点都不怯弱，倒头来比姝儿还省心些。
枉费他一片苦心，给姝儿的一切都是最好的，盼着她能嫁个好人家，好给儿子如锦拓宽门路。
可她倒好，将整个秋家的脸都丢尽了。
事到如今，他不能失去殷家的支持，更不能与如烟闹得太僵。
他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，“说什么胡话，我今天来只是想跟你商量，要如何处理眼前的困境。”
他叹了口气，卸去了刚才的盛气凌人，真像个为子女的前程劳心伤肺的好父亲。
秋如烟看着他两鬓若隐若现的白发，只觉得刺目。
她迅速别开视线，压下心中不争气的酸意。
前世今生，她再清楚不过，秋康盛的那些白发，没有一根是为了她而生的。
在秋康盛眼中，她就是一根不值得花费心思的贱草罢了。
“那父亲不妨说说到底怎么回事，好让我出主意啊。”
她冷冷的笑着，“姐姐这件事若是处理不好，还会影响弟弟的前程，父亲一定要三思啊。”
说起儿子，秋康盛的脸色才稍稍缓和几分。
“快过年了，如锦会回家过年，到时候你可以回家看看他。”
秋如烟没有接话。
若非必要，她这辈子都不想回秋家。
“我知道你只是一介妇道人家，说不出好的主意，为父只是被这事愁得睡不好觉，跑来跟你发牢骚罢了。”
既然她不知道姝儿怀过孩子的事，还是不说为妙。
他总不能真指望秋如烟给他指明路。
这些日子发生了不少糟心事，秋康盛只求大家不给他添麻烦。
“父亲，您这是要走吗？”
秋如烟细声慢语道，“父亲难得来看我一趟，走得这么急。”
“不管姐姐是怎么想的，我倒是有个主意，就看父亲愿不愿意听了。”
刚刚起身的秋康盛，慢慢地坐了回去。
“什么主意，说来听听。”
不管有没有用，听听也无妨。
“看父亲今日肝火旺盛，想必外面的传言已经一发不可收拾，很难扭转了。以白子书的为人，他肯定要借机添把火，让您不得不将姐姐嫁给他。”
“将来姐姐嫁了人，可能还要受婆家的气，被人瞧不起。”
“事已至此，姐姐很难嫁到别人家去了。依我看，不如父亲光明正大，欢欢喜喜地将姐姐嫁过去。”
“嫁到白家去，我岂不是白忙活了？”
听到这儿，秋康盛眼前一黑，差点晕过去。
“白家二公子本就是个花花公子，风流成性，我不能将女儿嫁给他，绝无可能！”
秋如烟手中的茶杯倏地松了手。
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
一刀出现在门口，“少夫人。”
“没事。”
她勾唇冷笑，心底生寒。
同样是女儿，前世她要嫁到白家的时候，他可不是这么说的。
那时赵湘给她相看了好几个四五十岁的老头子，打定主意要她去做妾。
要纳一方县丞的庶女为妾，光彩又体面，惹得好些年过半百的富商上门提亲。对方出手阔绰，聘礼一家比一家高。
当时的秋康盛根本就没想过她这个女儿的死活。
他说白家次子虽然出身不好，但她这个六指儿的赔钱货配不上正妻之位！
虽然白子书不是好东西，但她这位生生父亲，还不如那只白畜生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浑身冰冷。
“父亲既然不愿，那就等风头过了再说吧。”
“路到桥头自然直，父亲好歹是无双县的县丞，还怕那些风言风语作甚。不过是些凑热闹的跳梁小丑罢了，就让他们说吧。”
“我们行得端坐得直，想要娶姐姐的高门大户多的是，可别便宜了白公子。”
她面无表情地道，“哪怕姐姐已经嫁过一次人了，她总归是您养大的女儿啊。”
事到如今他还想让秋静姝高嫁，那便等着被白子书拖下深渊吧。
她忽然很期待那个结果。
*
送走秋康盛，她刚要回屋，老远就看到向这边来的马车里，有人探出窗户向她招手。
“表嫂！”
“表嫂是专程来这里等我吗？”
马车离得近了，秋如烟看清那人是许清荷。
车子还未停稳，她便提起裙摆跳了下来。
“几日不见，表嫂越发出落的更加美丽大方了。”
再次相见，许清荷对她的敌意消失，反而乐呵呵地握住她的手。
“我跟我娘来你们家过年了，可能要天天看到我了，你不会嫌我烦吧？”
秋如烟笑道，“怎么会呢，你来了家里多热闹啊。”
“几日不见，许姑娘神采奕奕的，莫不是最近遇到了什么喜事？”
“表嫂怎么知道的？”
许清荷娇羞地低头踢了踢脚尖，“最近家里给我定了门亲事，那位公子我见过，不比表哥差呢。”
“清荷，你这丫头真是，站在大门口说这些，也不怕人笑话。”
殷莲挑起帘子下了马车，没好气地指着她道：
“瞧你这副没出息的样子，白白让你嫂子笑话。”
许清荷拉着秋如烟的胳膊晃了晃，“哎呀，表嫂又不是外人，我也没跟旁人说啊。”
“再次见面，我总要让嫂子将心放到肚子里。以后我不会再惦记表哥了，免得她心里不舒服。”
许清荷发出银铃般的笑声，“嘿嘿，嫂子你说是不是？”
她们一行人有说有笑地往合水院走。
“什么，郭月婵也在？”
许清荷惊呼出声，“她可不一般啊。”
“跟我相比，她才是铁了心要嫁给表哥的人，嫂子最近受了不少委屈吧。”
“不过你放心，如今我来了，那个冰清玉洁自视清高的美人儿，由我来治。”
殷莲哭笑不得，压低声音叮嘱她，“你可别乱来。”
因为秋如烟治好了许清荷的病，殷莲对她只剩下满意了。
说话间，薛氏挑起门帘出来。
“姐姐，清荷，你们来了。”她并不意外她们今日会来。
“快进屋，屋子里很暖和。”
“清荷见过舅母。”许清荷直接进了屋，一眼就看到了郭月婵。
“婵儿姐姐也在啊。”
她大大咧咧地笑道，“几年未见，我都快不认识姐姐了。不知谁家公子，有幸能娶到姐姐这样的美人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