睡到半夜，秋如烟被一阵哭声吵醒了。
她连忙跑到暖阁，点了根蜡烛看向床上的人。
殷荣景竟然靠在床头哭？
他穿着单薄的里衣，曲起双腿，两只胳膊交叠在膝盖上，抱着脑袋哭得十分伤心。
不知为何，看到这一幕，秋如烟的心猛然被扎得生疼。
她怎么忽略了，十岁的男孩是无法忍受一觉醒来，发现自己的腿废了的事实。
她更应该清楚，经脉肌肉恢复的过程，是蚀骨般的疼。
她强压下眼中的酸意，轻轻地走到他面前。
“夜里冷，怎么不盖被子。”她起身上了床，将被子盖到他身上。
“我的腿很疼，疼的睡不着。”
秋如烟张了张嘴，眼眶湿润。
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温声道，“我给你取一颗止痛丸来，吃了就不痛了。”
她之前他从未说起过。
哪怕他们睡到一起，他也能一个姿势都不换，直接睡到天亮。
半夜的时候，他肯定无比煎熬。
她问他的眼底发青是不是晚上没睡好，他说自己一直这样，眼窝子颜色深，她竟然真的信了。
她这个妻子，想着要报恩的妻子太失职了。
她端了一碗水，取来一颗止痛丸给他喂下，才看到他眼眶的泪止住。
看着清俊高大的人，泪眼汪汪的看着自己，秋如烟心里不是滋味。
“现在好些了吗？”
“嗯。”他轻轻的点点头，“好多了，谢谢姐姐。”
“……”对十岁的殷荣景来说，她的确是姐姐。
过了片刻，他擦干眼泪，吃力的往床上躺。
秋如烟看他动作艰难，便双手绕过他的腿弯，直接将人抱了起来，稳稳地放在床上。
给他盖上被子，掖了掖被角。
“好了，睡吧。”
殷荣景脸上带着几分羞赧，双眼亮晶晶的看着她，“你力气好大，竟然能抱得动我。”
说着，他又红了眼眶。
“我没想到，自己在最好的年纪瘫了腿，那些曾经的同窗，那些嫉妒我的人应该很开心吧。”
秋如烟也红了眼眶。
“没事的，你的腿会好的。”
“你不知道，我一个月前嫁给你时，你的腿都动不了。可是现在都能打弯了，我跟我师父一定会治好你的腿。”
她不想告诉他中了蛊的事，在他身边躺了下来。
“你……你你你……不回去睡吗？”
秋如烟神情柔和，拉过一旁的被子侧身睡下。
“我在这里陪你，你现在肯定很不安。虽然我不能感同身受，但我作为你的妻子，该陪着你。”
她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被子，“睡吧，若是疼了我可以给你揉揉腿，再扎两针。”
他蹙了蹙眉头，好像很不喜欢被扎。
“我的针灸术不错的，扎的不会疼，你不用怕。”
她这会儿就当自己是知心大姐姐，耐心的安慰他。
远处桌上的蜡烛闪了闪，“噼啪”的一声。
两个人闭上眼睛，却都没有睡意。
“你为什么会愿意嫁给一个废了双腿的人？”
哭过的嗓子低沉沙哑，却重重的划过秋如烟的心弦。
她形容不出自己对殷荣景的感情。
等他恢复如此，她一定要好好的抱着他哭一场。
“因为你很好啊，虽然腿脚不便，但你其他各方面都比无双县的任何男子好。”
秋如烟看着他的眼睛，“若不是你腿不好，我都没资格嫁给你。”
她笑道，“原本是我的嫡长姐该嫁你的，但是她有眼无珠看上了个登徒子，就便宜我啦。”
殷荣景半晌无话，只是安静的看着她。
秋如烟被他好看的面容瞧得脸皮发烫。
“还有一个原因，你长得很好看。”
怪不得古人要灯下瞧美人，在如此昏暗的烛光下，殷荣景真是秀色可餐，令她小鹿乱撞。
她不得不时刻提醒自己，他才十岁，才十岁！
等他恢复神智了再扑到他也不迟。
“你也好看。”
他随后皱起眉头满眼疑惑。
“今天我没直说，婵儿怎么也不想想，我娶了这么好看的正妻，又怎么会纳个姿色平平，柔弱不能自理的女人为妾。”
“噗嗤……”秋如烟没忍住笑了。
“我就当你是夸我了。”她转过头看向屋顶，“不能再聊了，睡觉吧，不然明天精神不好。”
他听话的闭上眼睛，“嗯，好梦。”
秋如烟勾唇，“好梦。”
*
转眼间三日过去，殷荣景还停留在十岁的心智。
他白天总会跟她问各种问题，话很密，从来没有见过他嘴这么密过。
“我今天要回娘家，见证我长姐定亲，午后会回来。”
收拾妥当后，秋如烟将两只猫放在他怀中。
“腿疼了就说，让我师父给你扎两针。”她抓了抓他的手掌，笑得明艳。
“你不是不喜欢回娘家吗，为何要去，他们欺负你怎么办？”他看向钱松，“让他跟你一起去。”
“钱松要照看你，一刀跟着我就是了。”
说着，秋如烟从怀中摸出几根银针，几瓶毒药。
“你看这些都是我的保命法宝，若是这次他们还敢欺负我，就得先尝尝苦头。”
殷荣景还是不放心，拉着她的手不愿放开。
“午饭时能不能赶回来，我一个人没胃口。”
这几日的相处，他表现的很黏人，很依赖她。
秋如烟看向强忍着笑意的冬梅跟小兰。
“她们俩会陪着你的，你想吃什么，我在路上给你买。”
“不用，早点回来就成。”他依依不舍的挥手，“早去早回。”
坐上马车之后，桃枝笑得直不起腰来。
“哈哈哈哈……大公子实在是太好玩了，他这个样子可比平时有趣多了，很有人情味。”
春霞不敢笑得太放肆，毕竟那是她的老主子。
“好了，不许笑。”
半晌后，秋如烟神情严肃。
“今天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，好好注意秋家人的一举一动，对我来说，这就是一场鸿门宴。”
桃子跟春霞重重点头，“嗯，我们一定不会上任何人的当，凡事以少夫人为主。”
来到秋府，秋康盛竟然亲自在门口迎接。
“殷公子没来？”
没看到殷荣景，秋康盛有些失望。
不过看到他们从车上拿下来的礼盒，他的笑容认真了几分。
“你长姐在兰园等你，她一直念叨着要你来。”
秋如烟在心中冷笑，不经意的问起，“不知姐姐许配了哪户人家的公子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