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千洛趴在屋顶上,掀起一小块瓦砾。
黎半念此时还没有休息,屋里灯火通明。
只见她半躺在床上,床边是抹着眼泪的李雪。
黎半念断掉的手臂,放在一旁的木桌子上一个盒子里,里边似乎放冰块一样的东西,好好地将她的手臂保存着。
看到这个,黎半念就压不住心里对黎千洛的恨意!
“娘,为我救治的大夫呢?”
每日的这个时候,大夫就早早地来给她查看伤口了!娘虽说已经找到了将她手臂接回去的办法,
但那个神医一时半会而赶不过来,她这几日一定得好好照料自己的伤,撑到她来才是!
可是今日,她从日落等到月升,夜星繁亮闪闪,他都没有过来!!
偏偏全城治疗康复方面最好的大夫,只有一个,就是这个王大夫!!换做别人帮她治疗康复,她也不放心!
李雪无比心疼这个小女儿,抹了把脸上的泪:“你姐不是昏迷过去了嘛,王大夫先去给她看了。”
“什么,娘!!你怎么能这样!!我都成这样了,你还让大夫先看她???”
黎半念怒火中烧,撑着仅剩的一条手臂,坐了起来,脸上全是对她的愤懑控诉。
娘怎么可以这么偏心??
那黎沫儿,明明就是做了亏心事怕说多错多,才假装昏迷过去的!
而且,在天幕之中,她还亲眼看到了黎沫儿服下了一颗能抵上半个城池的三品复灵丹!!
身上的创伤,早就好了个七七八八!!
她能有个屁事?还需要王大夫亲自去看?
李雪却觉得她有些无理取闹,面上不悦:“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姐姐?”
“她为这个家做出贡献的时候,你还只会给我们添乱呢!”
“这个家里,谁又曾说过你一句不是?虽然王夫这次晚来了,我不是在这吗?”
“你要学会知足!!这个家里,本来就是要以你姐的事情为先的!”
“可姐姐她明明没事,那些普通的大夫也能给她检查好的……”
黎半念的话还没有说完,就被李雪无情地打断:“够了!”
“那些市井的小家子大夫,怎么够格给你姐看病?”
“他不过是晚过来一会儿罢了,你多等一下会怎么样,会死吗?!”
李雪的话,字字句句地像是冰锥一样的,扎在黎半念的心上,使她疼的快要呼吸不上来。
娘说的这是什么话?!从小到大,只要姐一回来,她就这样对待自己!她会对黎沫儿说这么重的话吗?
答案永远是不会!!
她的偏心只有她知道!
她可太会演戏了!!刚才流的泪,恐怕都是在为担心黎沫儿流的吧?若是真为她的话,又怎么会收的如此之快?
觉得大夫去了大姐那边,自己也是伤者,她作为母亲的,表面上当然要两碗水端平!
黎半念一旁的手,抓紧了床上的锦绸布。
在抬眼时,已是一片平静之色,她的声音先软了下来,向李雪认错:
“娘,你说的对,是我错了,不该与姐姐争。”
见她如此,也毕竟是自己的亲生骨肉,想到自己刚才说的话有些重,李雪终于生出一丝不忍来,脸色也缓和了下来:
“念儿,也别怪娘狠心,你们都是娘的孩子,娘怎么可能不心疼你呢。”
她上前温柔地抱了抱黎半念这个小女儿,“不然娘和爹,怎么会费尽心思和财物,为你求来神医的一见?”
黎半念的手垂在身侧,纤长的睫羽掩去她眼中的神色,同样的声音轻柔:“谢谢娘和爹。”
是啊,她现在还要指望娘亲找来神医为自己接上胳膊,一定不能彻底惹恼了人。
无论如何,在接上之前,她都要先忍着!!
黎半念的突然乖顺,也成功地取悦到了李雪,她温柔的笑着,摸了摸她的头,像是全天下最慈祥善良的母亲:
“念儿,接上胳膊以后,你就好好修炼,到了去那个地方的时候,好好地辅助你姐。”
“不要让娘和爹失望。”
看吧,她就知道。
无论自己的天赋多么的好,能力也多么的出色,娘和爹,也只会让自己去做黎沫儿脚下的踏板!
也无论她是多么的努力去证明,自己的方方面面,都比他人要强要更好,是他们最优秀的女儿。
但在他俩的眼中,也是只有黎沫儿一人!
这么多年来,一直都是如此。按理说,这种打击,她应该早就习惯了的。
但她总是会一次次地对母亲抱有期待,万一她能看到自己的努力呢,万一,她会发现,她这个小女儿也是值得被爱呢。
可每一次的结果,都只是她自己一个人心口被扎了一个又一个的血洞!
她这次为提高自己吃了这么多的苦,母亲依然是这么对她!
……
黎半念的眼底一寸一寸的,有什么东西结成了冰,成了漆黑不见底的万年寒潭,
她听到自己的心里,好像有什么破碎掉了。
也听到自己无比平静的声音:“好啊,娘。”
李雪满意地给她掖了掖被角,天色已深,王大夫还是没有过来,她有点儿坐不住了。
是不是沫儿那边出了什么情况?
不行,她得赶紧去看看!!
她眼中带着虚假的歉意,叮嘱了黎半念两句,便毫不留念地,将这个最需要自己照顾安慰的小女儿一个人丢下了。
黎半念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隐没在了院门之后,这次别说感伤了,她的心里,竟意外地平静。
若往常,她一定会缠着李雪留下来,明知她不会。
自己也一定会因为她的偏心伤心难过好久,这次却没有。
黎不凡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的时候,进入眼帘的,就是她在空想的样子。
像是在发呆,但也注意到了他的到来,本平静无比的脸上染上了不悦:
“这么晚了,你来干什么?”
就算是亲姐弟在,这大晚上的,也有失体统!
黎不凡大剌剌地拉过一个凳子坐下,拿起果盘里的香梨就啃,嘴里还含糊不清:
“哎呀,我睡不着嘛,府上的人基本都去大姐的院里伺候了,没人管我。”
“我看爹那着急的样子,王大夫得好一会儿才会过来呢,姐,那你有没有关系啊?”
“疼不疼?”
他担忧地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