突然,君之凌轻快的脚步顿住,她脸上的表情竟然出现了鲜少见得的迷茫和错愕。
按照那张纸张上内容的机密性,严晟睿绝对不会允许被别人知道。
那么按照道理,这样重要的纸张,严晟睿为什么没有销毁它,而是将其留在了奏折底下。
颇有些欲盖弥彰。
难道是没有看过?
不对。
那张纸张上的折痕在她打开之后就看见有好几道,看得出被人张张合合过,又被垫在奏折之下,才有了那么多折痕。
所以,严晟睿极有可能看过。
还有今天晚上的侍卫,御书房门口竟然只有两名侍卫轮值。
御书房那么重要的地方,平日里的侍卫也是只有两名吗?
而她现在走的宫道上,一片昏暗寂静,竟是连一个太监、婢女或是侍卫都没有遇见。
如此顺利。
不对劲。
君之凌猛地回头,看向走过的路,遥遥的望着御书房的位置。
请君入瓮。
君之凌只能想到这四个字。
不管是御书房只有两名侍卫值守,还是那张没有销毁的纸张,还是一条通往御书房的宫道除了她没有一人。
都指明了一点。
有人想要她故意看到纸张上的内容。
城东陈掌柜的杂货铺子,庭院中废弃井水口。
有人想要她去到这里。
君之凌凤眸幽深暗沉,扯了扯嘴角。
请君入瓮?
瓮中捉鳖?
那也得看你们有没有这条命了。
君之凌扭头继续走向月请宫。
羿松虽为半步神兽,但是与她契约之后,实力生生被压制到了五品魂兽,相当于大灵师境巅峰,或许已经是灵宗境的实力。
而小麒麟已是六品魂兽,实力相当于修炼者的大灵师境五层。
她是大灵师境三层,再加上弥勒净心圈的作用。
一人两只魂兽加起来,勉勉强强可与大灵师境巅峰或是灵宗境一层对抗。
出宫之后,她得好好谋划一番。
不走不知道,她离月清宫居然如此远了,走了一柱香的时间也没有走到。
君之凌在这种时候,完全没有耐心,当即就越上房梁,隐蔽气息,一大步一大步跨过去。
然而在经过一处荒草丛生、灰尘扑扑的宫殿时,君之凌被里面的声音引得停住了脚。
“不要!不要动!这是我的东西!我的丹药!”
“殿下!你怎可在皇宫中行窃?!奴婢们这就将东西讨回去,物归原主!”
“这是我的!不是偷的,这是我给四皇兄的补药,你们不许拿走,不许!”
“殿下糊涂了,四殿下分明没有病,这丹药绝不是四殿下的补药,我看啊,公主殿下还是尽早将丹药还给奴婢们,奴婢们也好较差!”
“这丹药是本宫用月例在赤阳阁买的,本宫是公主,你们怎么敢?!你们怎么敢?!”
这声音带上了哭腔,可怜却又倔强,君之凌听着十分耳熟。
这不正是她在赤阳阁所救的严子荥,皇室的五公主殿下。
堂堂公主,居然只居住在如此偏僻空落、杂草丛生的宫殿里。
仅仅如此,就足够判断出那一对龙凤胎在皇宫内的处境是如何的压抑。
应该视而不见的,立刻离开,回到庆功宴的。
可是君之凌一想起那一日严子荥含着泪水、眼眶发红的眼睛,她就无法狠下心离开。
那些争吵的声音还在继续,君之凌跳上那处宫殿上的房梁,探头往下看。
昏暗的庭院里,四五个婆子拉着严子荥多手脚,强逼着严子荥靠在墙壁上。
而另一个婆子用双手在她身上搜寻,嘴里还在哄劝着,语气可以称得上是骂骂咧咧。
这不是一个公主应得的待遇。
严子荥还在苦苦挣扎,哭腔越发明显,脆弱的、支离破碎的声音在黑夜里显得有些阴森恐怖。
“不要!求你们了,这丹药对你们是没有用的,不要拿走!这是我哥哥的救命药!”
“求求你们了!求求你们了!不要拿走!”
严子荥的声音极其低声下气,丝毫没有公主的架子,就差跪下来恳求,但也没有唤醒那群婆子的同情心。
婆子不耐烦的啐了一口,双手更无所忌惮的搜寻着。
“我看你也别摆什么公主架子了,陛下根本就没有把你们放在眼里,这偌大的皇宫,也没有一个人把你们当皇孙贵胄。”
“你看看你们,两个人,连个储物袋都没有,储物袋连奴婢们都有。”
“四皇子他本就是该死的病秧子,吃那么多丹药也没好,可见是没有用的,还不如给了奴婢们。”
“四皇子殿下活了这些年,也该活够了,我要是他,早早就去死,何必活着,连累其他人,还碍别人的眼。”
越听越听不下去。
君之凌的凤眸里闪过一丝怒火,她从储物袋中掏出一块白色的布,披在身上。
而后将发丝散下来,遮掩住容颜。
正巧,底下,婆子欢呼一声,捧起一小瓶丹药瓶:“拿到了!”
严子荥凄厉的声音随之响起:“不要!”
君之凌轻轻一跃,落在了婆子们的身后。
昏暗静谧的环境里,她白衣飘然,黑色头发散乱在眼前,双手向前伸直,站在了严子荥的眼前。
严子荥凄厉的声音在看见那个“女鬼”时顿住。
随后眼睛瞪大,瞳孔紧缩,身体僵直,一时间连被抢走的丹药也顾不上了。
婆子们掂了掂丹药瓶,嘻嘻笑笑的转身。
下一刻,她们的笑容僵固在脸上。
而后。
“啊啊啊啊啊————鬼啊啊啊————”
“有鬼!救命——”
婆子们连忙拔腿就跑,五官全然扭曲,声嘶力竭、屁滚尿流一般,尖叫着绕开“女鬼”,跑向宫殿门口。
她们你推我搡,脚步慌乱无措,求爷爷告奶奶的,方才盛气凌人的模样全部丢弃。
看着婆子手中拽着的丹药瓶,“女鬼”君之凌几乎发笑。
就这样,还不忘把丹药瓶拿着吗?
那只能加把劲了。
君之凌蹦跳着跳到拿着丹药瓶的婆子面前。
看着近在咫尺的“女鬼”,那个婆子几乎被吓得窒息,身体颤抖不止,无措的立在原地,左顾右盼,求着其他婆子。
君之凌拧眉看着仍被她握在手中的丹药瓶,蹙着眉,再度凑近。
眼见着“女鬼”就要碰到她,婆子一声尖叫,将丹药瓶撇下,迅速绕过“女鬼”,从门口冲了出去。
君之凌挑眉,撇开脸上的头发,绕到耳后,而后蹲下身捡起丹药瓶,扭头看着严子荥。
严子荥经过今晚的两重惊吓,俨然是一副被吓傻了的模样,只一味傻愣愣的看着黑发白衣的“女鬼”靠近。
她满脸泪痕,看着长得十分好看的“女鬼”将手中的丹药瓶递给她:
“拿着吧。”
随着双手的动作,君之凌身上的白衣落下,落在了地面上,露出了藏在里面张扬鲜艳的红裙。
严子荥忘了言语,忘了身在何处。
只记得这一日,朗朗月光之下,一个绝美女子勾着嘴角,将她被抢走的丹药瓶原封不动的还给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