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声音漂浮虚弱，似是用了极大的力气才说出口。
君之凌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，不发一言。
严子暮脸色惨白，急促的呼吸几次之后，挣扎这从严子荥的怀里出来。
君之凌拧眉呵斥：“别动了，少费点体力。”
她用手掐住严子暮的手腕，将其死死的摁在严子荥的怀里。
脉膊无力，已然回天乏术。
君之凌暗自叹了口气，催动光明系灵力，渡进严子暮的体内，暂时将这具病体的生机锁住，让其流逝的速度小一点，再小一点。
严子荥泪眼涟涟的伸手抱住严子暮的肩膀，泣声说道：“阿兄，你就别动了。”
严子暮无奈的扯了扯嘴角，用另一只手抓住君之凌的衣角，咳了几声说道：
“我知道、我知道我很唐突，但是，我还是希望，我死后，求君姑娘多多照顾阿荥，她一个人——”
“阿兄！”
严子荥抱声嘶力竭的打断了严子暮的话，紧了严子暮的肩膀，眼泪断了线似的落下来，眼睛里的光影破碎支离。
“阿兄！别这样说！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？阿兄，你怎么变成这样，这些黑气是什么？”
她抬着泪眼看着君之凌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：“君姑娘，能不能告诉我阿兄究竟是怎么了？”
君之凌看着她，轻微的拧了拧眉，心底究竟是有了些不忍。
她看向严子暮，用眼神询问着，得到肯定之后，轻声对严子荥说道：
“他从小身体就不好，加上这么些年没有好好照料，还修习了禁术，身体已经被反噬了。”
“禁术......”
严子荥眼神木讷，喃喃道。
“禁术是什么？我......我阿兄还有救吗？我阿兄肯定会没事的，是不是，君姑娘？我阿兄肯定会没事的，对不对？”
君之凌听着严子荥的哭喊声，心底寸寸揪紧，竟是不敢抬头看严子荥一眼。
“禁——”
一开口，君之凌都被自己嘶哑的声音惊到了，轻咳几声：“禁术，就是炼化尸体成邪血，服下，修习禁术功法，修为就会一跃千里。”
“虽如此，但是此法凶险，就算再强大的人，也都会被其反噬，筋脉、丹田、骨髓，都被其吞噬得干干净净，严重与否罢了，严子暮从出生身子就弱，禁术的反噬他根本就没有办法抵御。”
君之凌搭在严子暮脉搏上的手，轻声说道：“本还有些日子可活，但是刚刚严子韵的自爆力量太大，虽然一部分被我挡了下来，但是还是有灵力余波。”
她停了一下，让严子荥有消化的空间。
“他的脉搏太过虚弱，病入膏肓，药石难医，剩余的时间不多了，我也没有办法，我只能稍微让他多活一点时间，其余的，我就做不到了。”
严子荥呆愣着低头看着严子暮，好像要把这一辈子的泪水都在流干一样，仿佛全身都在颤抖着：
“阿兄......为什么？为什么要修习禁术？”
严子暮合了合眼，扯着嘴角，虚弱的扬起笑容，眼睛温柔的凝视着严子荥，轻声说道：
“阿荥，我只想要你好好的，只要你好好的，我就安——”
严子荥突然崩溃，哭喊着：“我不好！我不好！我不好！”
她将头抵在严子暮的额角处，嘴唇颤抖着都不能言语，磕磕绊绊的期盼着，呼喊着体内生机正在逝去的人：
“阿兄，阿兄，为什么，一切都已经开始变好了，母妃的死也有交代了，你就要离开我，为什么？”
“一切都在变好了，阿兄，你别死，别离开我，我真的不能没有你，我、我、我真的，要崩溃了！阿兄！”
“阿荥、阿荥”，严子暮的眼角也有了泪痕，握住严子荥的手，轻轻抚了抚，“你听我说，听我说。”
严子荥垂着头，声音沉闷在严子暮的脖颈间：“我不想听。”
严子暮笑了一声，摸了摸严子荥的脑袋，说道：
“现已至初冬，等冬天一过，到了春天，南边的迎春镇漫天遍野都是花花草草，有桃花、迎春花、马蹄莲，有好多花。”
“还有北边的壶城，现在，约莫就是说书人口中的冰原千里，雪花满地，还有东边的千里瀑布，你可以去看看，究竟有没有千里。”
严子暮的语气像是在哄一个孩童：
“阿荥不是一直想去看看山川湖海？等阿兄离开，你就到处看看吧，替阿兄看看，看看百里国的风光究竟有多好，好不好？”
严子荥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：“阿兄，你不会死的，你死了，就没有人爱我了，你怎么放心我一个人，阿荥要阿兄陪我，你得陪着我，我才想看。”
突然——
严子暮呕出一口黑血，眉间的邪气愈加浓郁。
“阿兄！”
严子荥慌忙捧住严子暮的脸，眼泪滴滴滑落在严子暮的脸上。
君之凌眉间一拧，即刻将手指指腹搭上严子暮的脉搏。
严子暮却挣开手，笑道：“君姑娘，不必了，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，已经救不了了，算了吧。”
君之凌看着他，眉眼沉沉，心底暗骂了一句。
她怎么会不懂。
严子荥又怎么会不懂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阿兄。
她们都清楚，就算严子荥生受了刚刚的灵力余波，也不会有什么大碍。
严子韵自爆那一刻，严子暮扑倒严子荥身前，用病体挡住了这一道伤害。
不就是为了想要在生命的最后一刻，用尽最后一点力气，最后一点能力，最后再保护一次他的阿荥。
即使会死，也想要再保护一次从小在他身边长大的，他的小姑娘。
严子暮张开嘴，嘴巴里发出了“嗬嗬”的濒死声音，虚弱喊道：
“君姑娘，我求求你，我死后，多照看照看阿荥，不必事事体恤，不必大富大贵，只要让她能安心活下去就好。”
“只要，她能活下去。”
在严子荥崩溃的哭喊里，君之凌轻声道：“我答应你，这些，是我承诺过的，我会做到的。”
严子暮牵起嘴角，缓缓阖上眼，眼泪从眼角滑落，最后艰难的说道：
“阿荥，以后你路过的风景，花草、虫鸟、繁星、风雪，都是我在陪你。”
“不用害怕，我一直陪你，永远不会离开。”
从出生起，几岁大时，母妃还在，虽没有父皇的宠爱，但是三人在一起，也是极好的。
那年，阿荥一脚踹向他的膝盖，还嘻嘻哈哈的扮鬼脸时，他就想，阿荥能一辈子都这么快乐自在就好了。
可惜，天不遂人愿，自母妃死后，生活二人再无光明。
这是他的妹妹，是百里国的公主，本该金枝玉叶，一辈子无忧无虑，享尽荣华富贵，可她受了数不尽的苦楚，活得连宫婢都不如。
机缘巧合，他知道了严晟睿的计划，为求自保和真相，所以，主动找上了严晟睿，谋了个阴暗的前程。
与君之凌的联盟，并非全是为了母妃的冤案，更多是为阿荥挣一份安稳平静的生活。
严子荥的哭喊还在他耳边旋绕着，一滴泪砸在他脸上，有如千斤重的坠落在他心里，沉甸甸的。
他在心里想。
阿荥，不要哭了，像当年一样，给阿兄扮个鬼脸好不好？
阿荥，你再无拘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