该还的衣裳已经还了,该见的人也见了,她便随着谢北辞与五夫人一起离开了温府。
回到将军府时已经是晌午,可刚要踏进将军府的门槛,便迎面撞到了一个小丫鬟,葛凝玉也没有防备,两人一下子都倒在了地上。
那小丫鬟的脚步很急,许是连路都没看。
葛凝玉哎呦了一声,可面前的小丫鬟顾不上疼痛,赶忙起了身子道歉。
“对不起对不起,我有要紧的事情,当真是对不起。”
可那丫鬟倏然抬眸,一眼便认出了葛凝玉,葛凝玉拧了拧眉,倒也一眼认出来了面前的丫鬟,正是葛秋月身边跟着的一个。
那小丫鬟慌乱之际有些不知所措,看着她好半天说不出来话。
“这是怎么了?”葛凝玉一边起身一边问着,看那小丫鬟涨红的脸,她便觉得有些不妙。
那小丫鬟一边抽泣一边颤颤巍巍地说,“将军,您快去祠堂看看吧,我家小姐被罚跪在了祠堂,小姐身子弱,已经跪了三个时辰了,小姐的身子……快不行了。”
被罚跪?葛凝玉差点没笑出声来,她紧绷着神情惺惺地惊讶道,“什么!罚跪?!”
那小丫头猛地点头,“小姐今儿早上去给大夫人请安,小姐好心帮着大夫人给大少爷喂饭,可却不小心打翻了饭碗,大少爷一阵暴躁,大夫人当即就罚了小姐去祠堂。”
“更可气的事,二夫人听闻这事也默不作声,更是与葛大人一同过去看热闹,奴婢也说不上话,这才要去找姜小侯爷来救救我们家小姐。”
葛凝玉沉了沉眸色,“你还是别去找姜家了,这件事说来也是家事,家丑不可外扬,你一个丫鬟怎么不替三小姐想想。”
话虽如此,可那小丫鬟还是坚定了神情,二话不说便跑了过去。
葛凝玉不屑地哼了一声,去就去吧,反正姜辰奕知道了也不一定会过来就是了。
她并没有回琼乐轩,而是走向祠堂,去看看那冒牌货的状况。
一走进去便闻到一阵血腥的味道。
葛凝玉一怔,葛秋月根本不是罚跪在祠堂里面,而是只穿着单衣,举着方才摔坏的碎药渣子,跪在祠堂外面。她的膝盖已然血肉模糊,地上的泥泞混杂在一起,血色更是渗透了周围的冰雪。
如此就算了,葛寻安身边,还有许多拎着水桶的下人,一瓢一瓢地将水桶中的冷水瓢泼在葛秋月的身上,浸湿了衣衫。
葛秋月冻得直哆嗦着身子,可纵然如此,她也没有一丝丝的反抗。
葛凝玉虽然不想让这个人好过,可话虽如此,但一想若哪天回来的三小姐是她,心中不免有些愤愤不满。
柳姨娘见了葛凝玉来,方才还挽着葛寻安胳膊的手立马撒开了,并疏远了距离。
她象征性地作揖,微微抬眸看着面前的两人,仿佛在告诉他们,你们两人的奸情我都看在眼中。
“柳姨娘,叔父。”
葛寻安闻声转身,可一见到她,本得意的神情立刻拉胯下来。
他眯了眯眸子,“将军不是一大早就出去了么,这个时候回来,别是回来多管闲事的。”
葛凝玉起身,“三小姐不过才回来不过三日,叔父便这么对三小姐,这若是传出去了,只怕是不太好吧。”
柳姨娘此时附和道,“家有家规,她既然是堂堂正正的三小姐,那必定要守着这家中的规矩,若是不然,那还当什么三小姐。”
柳姨娘蹙了蹙柳眉,一副惋惜的样子,“况且,这是姐姐要罚她的,将军这话,倒像是在责怪我与你叔父。”
“玉哥哥……”葛秋月缓缓地向后撇了撇神,她一边喘气一边抖着身子,“玉哥哥还是被心疼妹妹了,妹妹做错了事情,应当受罚。”
葛凝玉沉寂了一刹,她又仔细想了想,母亲应当不是如此容易暴怒的人。况且只是打翻了一个药碗,也没什么,就算是母亲喂哥哥汤药的时候也不免会出现这种情况。
再者,她都已经答应母亲在今年的梅花宴上解决了葛秋月,母亲哪里还有理由折磨,想必一定是葛秋月自己在母亲面前说了些什么。
“葛凝玉,你还是收起来你那点怜悯的心吧,别是个女人可怜兮兮地在你面前你就忍不住要帮忙。”葛寻安不屑地挑了挑眉,他继续挥了挥手,让一旁的下人继续往她的身上淋水。
她倏然嗤笑,她不得不承认,初回葛家之时她在军营中对待军中的女子,无论是俘虏还是军妓都有些怜悯,可纵然怜悯,这些年也习惯了。
葛寻安和柳姨娘对她这番嗤笑有些不解,都凝重地瞧着。
“叔父还真是会说笑,本将驰彻沙场,哪里会大肆施舍怜悯,”葛凝玉勾了勾唇角,“可就算本将施舍怜悯,也纵然不会像叔父一般,将这丝怜悯实施到不该施舍人的身上,比如——”
“柳姨娘。”
两人听到这话不免一惊,柳姨娘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,更是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肚子,可下一瞬又察觉到葛凝玉那眼神的不对,又缓缓地将手从自己的肚子上拿开。
她说这话可不是要给自己找麻烦。
葛秋月不是想让吝才良回来做三公的地位么,想来正巧她找不到葛寻安的把柄。
葛寻安为何如此惩罚葛秋月,也不过是因为葛秋月的突然回来,打破了他马上要实现的美丽幻想。
“你胡说什么!”柳姨娘先绷不住了,方才那副伪善惋惜的神色渐渐变得慌乱,她故作镇定可还手还是止不住地颤抖。
葛寻安夜咬着牙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,他看着柳姨娘那番样子真的很想上去扶住她,可葛寻安却忍住了,毕竟现在嫂嫂怀有身孕,若是出了这等丑闻,只怕是在朝为官都要受人指指点点了。
一旁跪着的葛秋月此时暗自撇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,她轻笑了一声,葛凝玉,你这是要帮我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