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双手奉上?”季元青挑了挑语调,手中依旧在细细磋。
恍然间,葛凝玉更是见到了季元青手指节见那连着温景渊身子的细小丝线,她更不知道阿瑶为何会在遂了季元青的愿,将自己的性命这般交给他掌控。
“将军好生笑话,将军现在可是皇族唯一的血脉了,将军岂能说死就死?”
葛凝玉紧紧咬了咬牙,她在边关这五年,京中的事根本一丝一毫都打探不到,更是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自从她看过明越给她瞧过的那封信,便知道季元青终有一天会找自己寻仇,可没想到,季元青竟会将这些情绪,先行按在阿瑶的身上。
五年,她终究还是小觑了季元青的变化。
更没想到,一回京就是何等对峙。
“冤有头债有主,季元青,你何苦要将旁人扯上我们之间的仇恨!”
这件事无从说对错,她身为皇族的人,就算是先前不知道此事,可终究还是被牵连。往事不可追,她现在也并不想为自己辩解些什么,眼下,她只是想让面前的人不在痛苦。
季元青暗了暗眸色,“起初,奴打算了要了皇族一脉的命就算是报仇,可奴没想到,奴一直帮衬的将军竟然也是皇族的人。”
季元青一边说着一边手上又动了动,温景渊本就跪着的身子,也随之发出一阵阵脆裂的声音,葛凝玉浑然之间快要崩溃了。
她顾不得什么,直接抽出了腰间的短刀,将空气中的那些丝线一斩而尽。
可这一斩不要紧,身后的温景渊倏然痛苦长啸,那悲痛的声音,彻响了整个皇宫。
葛凝玉浑然顿住了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,为何斩断了,他非但没有缓解,反而更痛楚了。
季元青阴郁地笑了笑,他要见到的就是葛凝玉的这番神情。葛凝玉一脸惊悚地看着面前的温景渊倒在地上,她脸颊微微一怔,到底这是为什么。
“季元青,你做了什么?”
季元青暗了暗眼眸,“这并非是奴做的,而是圣上心甘情愿做的。”
葛凝玉紧了紧拳,“季元青,本将说了,有什么事情冲着本将来,你折磨一个外人,这是作甚?”
凌礼,凌礼呢……
葛凝玉环视四周,凌礼应该在附近的,怎么这么重要的时候不在了……
她本着想出去寻人,可大殿的门已经被紧紧的锁死了。
葛凝玉紧紧的攥着手中的刀,企图将面前的季元青一刀斩杀,可她还没动手,从殿后来了一群的侍卫,将她死死的围住。
季元青挑了挑眼角,“父债子偿,奴不过是让将军体会一下当初先皇让奴所做的一切罢了,除了这些,还有比这个更残忍的事情,奴到底是要一一偿还的。”
葛凝玉怔愣了几分,她有些不解,她只知道当年自己的父皇杀了李氏一族,至于具体做了什么,葛凝玉大抵上是不知道的。
季元青也察觉了葛凝玉的这份疑虑,他挥了挥手,“看来将军不知道,不过没关系。将军纵然回京了,往后多的是时间。”
季元青说罢,便头也不回地走的。
周围的人慢慢地向她靠拢,她蓄势待发想要冲出重围。
可耳边却传来了季元青的提醒。
“将军若是想要动手那便动手好了,伤了几个人,动了几处刀,奴都会让下人们尽数还到圣上身上好了。”
“你……”
葛凝玉本就不安的心更加的颤抖,她缓缓地看向身旁倒在地上的温景渊,默默地松了手,到哐当哐当的落在地上。
季元青向后瞥了瞥她的神色,心中说不出满意,更绝不出什么些爽快,他只觉得自己可恶极了。
可是可恶又如何,他难道还要因为先前的一丝尊重就放过她么,就将自己多年筹划的计划崩盘么。
不。
他的心中只有这一个答案,他定了定神情,又将自己心中那一丝丝的怜悯受了回来。
“掌印的,那他该如何?”
一旁的侍卫有些不知道倒在地上的温景渊该如何处理。
“圣上,自当是坐在龙椅上了。”季元青冷不丁的说着,可倏然他又改变了主意,“等等,就把他扔在那里好了,不用叫太医,也不用叫人来伺候着。”
“是……”
葛凝玉的脖颈上已经架着许多把刀,她失神地看着地上的温景渊,将颈间一直带着的木坠摘了下来,扔到了他的身旁。
抬眼之间,她瞧见了躲在后殿门口的一个人影,葛凝玉一眼便认出来了那人是凌礼。凌礼朝她做出来个噤声的动作,她也立刻领会,将视线收了回来。
葛凝玉稍稍松了口气,有凌礼在,事情便好办了许多。那么,面前那躺着的温景渊或许也是在……
葛凝玉的这番小动作被季元青察觉了,季元青示意了旁人一抹眸色,她毫无防备地便中了一记手刀,缓缓的昏厥了过去。
阿瑶,你要撑住,你还没见过,若安呢……
温若安。
——
葛凝玉再次睁开眼的时候,发觉自己的周围已然黑成了一片,自己的手脚也被死死地绑在了架子上。周围只有几支晃着火光的蜡烛,映着面前人的身影。
只见,面前的人手上端着一杆烟枪,悠哉悠哉地吹着烟气。
“阿瑶……可是你……”
季元青一怔,转了转手上的烟杆,冷冷的笑了笑。他走上前去,抬起了她的下颚,眼中的光随着烛火一同划过。
“奴很好奇,将军是何时对温景渊如此有情的?”
葛凝玉回了回神,这才发觉自己面前的人是季元青而并非温景渊。方才的一切,也都是恍然间的回忆……
葛凝玉垂了垂眸色,“季元青,你问这个做什么……”
季元青瞧了瞧手中拿着的烟枪,“也不知道这东西究竟什么好的,只是今日一试,才知道这东西可以放缓心神,也可以解千愁……”
季元青答非所问,想必是在提醒她温景渊在他手中。
“本将也不知道……”葛凝玉微微垂眸。
“将军可知道,这是什么地方?”
葛凝玉环视了四周,她本以为自己被带到了诏狱,可这里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,只知道自己在一间房屋内。
季元青见状打了个响指,瞬息,黑暗的周围都亮了起来,葛凝玉见到周围的场景,瞬息惊恐。
这根本不是什么诏狱,这地形……是在地宫!
非但是在地宫之中,这房间之中,是血淋淋的墙壁,还有散乱一地的牌匾。
“季元青,你带本将来这里,为的就是让本将与你的族人挨个恕罪么?”
季元青看着地上的牌匾,眸中浑然荡漾起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。
“将军可知道,奴的族人是为何死的?”
葛凝玉回答道,“是……火刑……”
“不对!”季元青死死地咬着牙反驳道。
不是?葛凝玉许是诧异,父亲给明越的信上是如此说的。
“若真的是火刑,那奴也不用这么费尽心思的报复了……”
葛凝玉沉了沉眸,顿感无奈。
“季元青,你应当更恨的是当初谗言的道士,而不是皇族的人……”
葛凝玉有气无力地说道。
“道士和皇族,一个都逃不了!”
葛凝玉的这句话到底是让季元青想到了当年不好的事情。
“当年从那场谗言中逃出来的只有奴一人,当时奴恨的只有那些个道士,但你可知道,皇帝那个老东西在处置完奴的族人后,在得知是谗言后,竟然没有任何的懊悔,反倒还将这件事的罪过都推到了我等族人的身上!”
葛凝玉紧了紧眉目,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儿。
“既然如此,本将是最后一个皇族了,合不来赶紧动手,给本将一个痛快?”
季元青转身背对着他,缓缓地叹了口气。
而葛凝玉趁着这个机会稍稍缓缓做着小动作,她企图将护腕中藏着的小刀捏在手上,等着好的时机割开绳索。
“不,奴起初只想让将军如那些皇室一般下地狱,可这么些年,奴倒是认清了一件事,有些时候活着比死去更为痛苦。”
季元青转过身,阴冷的神情再次落在了她的身上,“不过,奴不让将军下地狱,可温景渊,却难逃一死。”
葛凝玉一怔,她紧了紧眉眼,可想到方才凌礼地示意她的神情,她酝酿了一番情绪。
“季元青……你断然可以这么做,可你就不怕本将逃出去之后,找你寻仇么?”
葛凝玉一边说着一边落下来几滴泪。
季元青见到她这番样子不屑的嗤了声,“奴想,将军不会的。”
“毕竟……将军也不想让自己的女儿从小没了双亲,百无聊赖的活在这世间吧……”
葛凝玉瞳孔紧缩,她有些惊诧。季元青竟然知道她的若安,还知道是个女儿,浑然一阵后怕。
“季元青你……”
“将军放心……”季元青重新坐回到她面前的椅子上,“奴就算是做出怎样出格的事情也都不会拿幼子开刀。”
“将军想要见却见不到这不才是最好的?”
葛凝玉咬了咬后牙槽,不得不说,季元青真的很会拿捏人心。
若真的是这样了,不亚于文火攻心,钝刀割肉,的确是比死亡还要痛苦一百倍……
葛凝玉强行让自己冷静了下来,她现在只盼望着温景渊和若安都平安无事。
“季元青,你我认识了许多年了,不妨跟本将讲讲,当年的事,可好?”
季元青学着温景渊的样子吹了口手上的烟杆,一时间沉沦在回忆之中。
葛凝玉吞了吞口水,缓缓将藏在袖子中的小刀抽了出来,我在手心里。
“季掌印,你我认识了这么多年,总要让本将往后余生痛苦个明白。”
见季元青一直不开口说话,沉思着,葛凝玉便插了句嘴,将季元青的思绪拉了回来。
季元青缓缓叹了口气,眸中也仿佛多了许多情绪。
“反正时间还长,奴便与将军好生说说吧……”
——
季元青足足说了一个时辰,可他只是平淡地说着,葛凝玉听到的却是满满的心酸与无奈……
“所以,这也是你自始至终护着谢家的理由?”
季元青眯了眯眸子,缓缓摇了摇头,“如今的谢家并非是当初的谢家,如今的谢家是一户不起眼的旧贵主,充当的罢了。”
原来如此,葛凝玉瞬息明白了。为何谢国公会这么听季元青的掌控,齐鸿才刚刚继位的时候为何称病不出。
作为齐鸿才的银王,应当也知晓季元青的所作所为,不过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。
可纵然齐鸿才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那也就是说,当初齐鸿才篡位之事,季元青在暗中应当做了不少的帮助。
季元青打量着葛凝玉的脸色,阖上了眸子。
“想来将军也应当猜到了什么吧,当年齐鸿才篡位之事,更是我一手操办的,就连那老皇帝也是怒亲手杀死的,不过是让当时的温大人顶替了凶手的虚名罢了……”
“那玉玺的事情……”葛凝玉不知道为何,又想到了当年玉玺的事情。
“将军果真聪慧,”季元青交叠着手,将那杆烟枪抵在了一旁,“不过奴也没想到温景渊会帮着将军造一个假的回来。”
葛凝玉苦笑,“还真是的,看来季掌印从一开始便开始算计了……”
“那杀了温景渊之后呢……季掌印打算让何人坐在那皇位之上?”
季元青对于葛凝玉这番态度有些狐疑,他不知道为何葛凝玉竟然会如此淡定,分明方才还哭哭啼啼的。
“难不成季掌印要亲自登基么……”
季掌印暗暗勾了勾唇,“这个将军就不必担心了,而且将军就算是不用手中藏着的小刀,奴也会放了将军……”
葛凝玉眉心轻颤,她没想到季元青竟然也看出了她的动作。
葛凝玉微微垂了垂眸。
季元青站起身来将她身上绑着手脚的绳子尽数解开。
“季元青你……”
可她的话音还没落,这房间的门便开了。
随即走来三五个一身黑衣打扮的人,他们各个煞气凌然,他们还带着昏沉半死的温景渊。
“掌印的,已经准备好了。”
季元青点了点头,那几个人随手就将温景渊放了下来,随即匆匆出了门。
“将军,这最后的时间,可要好好珍惜啊……”
季元青说罢,头也不会的走了,空荡荡的房间中,只剩下她与不省人事的温景渊。
只见嘭的一声,大门被关上。
只怕,他们对温景渊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,会不会是下了毒药,或者……
葛凝玉倏然想到了温景渊从匈奴带回来的拿一瓶,瞳孔骤然紧缩,赶忙去探他的脉。
可她还没碰到他,身下的人便先睁开了眼。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,转而将她压在了身下。
“阿瑶你……”
葛凝玉的话还没说完,嘴边骤然多了一股温热的气息和那熟悉的触感。
姐姐,阿瑶等你许久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