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。
中都城的街上安安静静,偶尔有个打更人走过,铜锣声响,声声都在诉说这漆黑深夜的危险。
潘府后院的一处厢房外,忽然划过一道黑影。
紧接着,阴森森的冷风,冲破了房门。
“谁!”
李广山正打算掐灭蜡烛睡觉,感受到这一阵阴风后,眼神犀利地看向窗外。
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穿过房门,缓缓走了进来。
来人头上戴着一个深黑色的帷帽,薄纱被风吹动,李广山试图透过缝隙看清这人的面庞,却只能看见黑漆漆的影子。
“你太紧张了。”
这人声音浑厚,却陌生,李广山敢确定,自己对这声音半点印象都没有。
“换做萧璟邺,他绝对不会像你这样慌慌张张的。”
拿他跟萧璟邺比,李广山就不乐意了。
但在没确定对方的身份之前,他不敢贸然说璟安王的坏话,以免给大理寺卿招来不必要的麻烦。
李广山顿了顿,道:“璟安王在战场之上厮杀这么多年,保我北徵不经历战乱,百姓有吃有穿,是北徵的大将军,我怎么敢跟璟安王相提并论!”
话音刚落,面前那人哥咯咯咯地笑了起来。
他的笑声阴森恐怖,李广山从来没从人的口中听到这般的笑声。
这声音更像是从死人的嘴里发出来的。
“好一个李广山,不愧是潘云海的门生,面不改色地说出这般违心的话!”
不知道为什么,李广山总觉得,眼前这人似乎很了解他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
李广山更加谨慎了几分:“这里可是大理寺卿的府邸,防守虽比不上璟安王府,但也是重兵把守的,只要我喊一嗓子,很快就会有官兵过来!”
忽然间,对方掐住了他的脖子:“那你不妨试试,看看是他们来得快,还是我下手快。”
这人手很冰。
不是一般的冰。
不像是冬天里人冰冷的体肤,倒更像是个死人的温度。
即便对方已经离他这么近了,李广山还是看不清这人的脸。
他总觉得,来人的神秘感已经远远超过了普通人,更像是鬼。
他强装镇定,硬生生才从嗓子里挤出一句话:“阁下深夜造访,难不成就是为了杀我的?”
他敢笃定,对方不是来杀他的。
就这个功力,这个速度,要真的是为了杀他,刚才初见的时候,李广山就已经没命了。
果然,这句话说完之后,对方确实放开了他。
李广山剧烈地咳嗽了两声。
对方从怀里掏出一个淡紫色的玉佩:“过几天的殿试,你不一定能中三甲,萧璟邺不会让你如愿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你的问题太多了。”对方把玉佩递到李广山面前:“这个玉佩你随身带着,不管是谁,用什么方法,都害不到你。”
“为什么要帮我?”
李广山在朝中虽然没有树敌,但他身边的人一个个的是什么德行他都一清二楚。
像眼前人这样,对萧璟邺的行踪知道得一清二楚,还能用异术保护他的,除了云想那个臭丫头,他想不到还有别人了。
但云想现在跟萧璟邺简直就是穿一条裤子,要说背叛萧璟邺而帮他,那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。
“我不是帮你。”
对方冷冷转身:“萧璟邺一死,你在这个朝堂中就再也没有威胁了,等这枚玉佩彻底变成黑色,只要你当着萧璟邺的面将它摔碎,别说云想,就算是大罗神仙都救不回来。”
对方说完,便消失在深夜里。
李广山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,又看了看手中的玉佩。
还真是想破了头都想象不到对方是谁。
他心里有个猜测,但不敢妄下结论,看来明天要亲自去证实一下才行。
翌日清晨,刚下了朝,萧璟也正同云想一起吃早餐。
一碗香甜的桂花更摆到面前。
云想一脸殷勤地拖着下巴看他:“我亲手熬制的桂花羹,你赶紧尝尝。”
萧璟邺鄙夷,不敢置信地看着云想:“昨天是辣椒水,今天又是什么吓人的东西,本王拒绝。”
云想的脸瞬间就黑了下来:“你能不能想别人点好,我这是真的关心你,特意为我昨天的行为赔罪的,这真的是香甜的桂花羹,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没放!”
“行为?”萧璟邺冷笑一声,拿起桂花羹尝了一口。
味道不错。
他盯着云想看了半天。
云想满怀期待,萧璟邺这个表情,在很认真的思考事情,一定是在想用什么华丽的词汇夸她。
没想到,良久过后,竟幽幽地来了一句:“你说得不对。”
云想有些懵:“哪里不对了?”
萧璟邺这才气定神闲道:“不是行为,分明是恶行。”
云想:“……”
他想多了。
萧璟邺这人嘴里就不可能说出什么好话!
饭还没吃完,墨轩忽然来报:“主子,李广山登门求见。”
萧璟邺的动作僵滞了一下:“他来做什么?”
墨轩的面色不太好看:“似乎是来找云姑娘看病的。”
“看病?”
云想差点没笑出声:“我又不是郎中,来找我看什么病?”
估计多半是中邪了,来驱邪的。
“不一定是看病,李广山这人的心思不容小觑,看病只是幌子,他肯定有别的目的。”
萧璟邺道:“墨轩,你去后院喊上柳宴,跟他说让他半个时辰后去前厅找我。”
吩咐之后,云想和萧璟邺不紧不慢地又吃了会儿,才慢慢悠悠跟散食一般往前厅走去。
李广山明显等的有些着急了。
不管是真的着急,还是假装着急,反正云想和萧璟邺到达前厅的时候,李广山正焦急地在房间内踱步。
看见萧璟邺和云想进门,他赶紧小步跑到二人面前跪地上行大礼:“草民李广山,见过璟安王殿下,见过监正大人!”
毕竟李广山还没有高中,还没有入朝为官,他现在在萧璟邺和云想面前,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。
萧璟邺点点头,示意他起来:“李公子学识渊博,过几日的殿试中定能高中,以后大家都是同僚,不必行这么大的礼了。”
李广山却没有起身,也没有抬头。
而是低着脑袋,闷闷地说一句:“草民今日冒昧打扰,是想请云大人救命的,还请云大人大发慈悲,救草民一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