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轻的医师嘴唇颤动，生平头一次瞬间否决了自己诊出的脉象。
但理智却不断告诉他，即便是华佗在世，也已然回天无力。
他花了两三秒的时间深呼吸，从身上取出银针，接连扎下数个大穴，又给姜叶强行喂了一颗灰黑色的药丸。
很快，姜叶心口的大量出血明显减少，而她整个人也从恍惚晕厥中清醒过来。
白猫已经感应到她的危险，追着坐标过来。
但栾宁没有管它，他面色苍白而冷静，哑声对姜叶说起自己的施救方案。
但他眼底一片黑渊，眉眼耷拉着，即便是强撑精神，也能从他微微颤抖的声音里，听出他的茫然。
医生对自己的方案毫无把握，但还是想强求一次。
姜叶看着他这模样，扯着嘴角笑了下。
不知道是回光返照，还是栾宁扎的针和喂的药起了作用，总之她刚刚骤然冷却的身体，又像是回了血一样，突然有了点力气。
姜叶拍了拍他的手臂，示意他停下来。
栾宁一愣。
“我不想受罪。”姜叶缓慢而清晰地说道，“就到这里吧。”
栾宁沉默，漂亮的眼睛瞬间暗淡。
“栾宁，这两天你就呆在医馆。”姜叶倒是冷静得不同寻常，“你想见的人，会来见你的。”
栾宁愕然抬头，瞬间理解了她的话，但当看到她此刻血色尽失的脸，他实在高兴不起来，只能声音颤抖地唤她的名字：“姜叶……”
“我在。”姜叶呼吸略显急促，但依旧冷静，“你记着，时、丰二家的主力在城外，城内一乱，他们很快就会攻进来，但他们和我有交易，答应了不会动普通人。你也别冲动，我给你的那些东西该用就用，威胁、震慑都可以。如果实在不会交涉，等你父亲来了，你可以让他出面。”
栾宁：“……好。”
即便是听到他父亲，栾宁的声音也显得萎靡。
姜叶心中掠过一瞬想将事情全都告诉他的犹豫，但很快被她否决。
她能被重组数据这件事，如果告诉栾宁，很有可能会打破他的生活平衡。
她费了不少劲，才让他和自己父母可以团聚，姜叶不希望任何事情影响到这个结果。
人在最后对自己的死亡是有感知的。
当姜叶感觉到自己的注意力开始涣散，她便停下了对栾宁交代情况的声音。
看着依旧打不起精神的栾宁，她眼底掠过些无奈之色。
但确实没有时间了。
“我和万志明有旧仇，即便不是你，我也会走到这一天。”她漆黑的眼睛直直望着栾宁，一眼看透他的愧疚，“你那么聪明，别自困。”
栾宁无声抬头，看着姜叶明显已经没有精神的脸，他最终沉默地点头。
眼底是浓重的灰暗。
但接下来发生的事，却让他没法再继续沉浸在情绪里。
因为姜叶在心脏停止跳动后不久，整个人就如同碎纸一样分散开。
明明先前还流了一地的血，可身体碎开时，却仿佛像另一个次元的人一样，变成了无数屑尘，连她先前从心脏流出淌了一地的血，都变成了红色粉尘。
然后接连在风中消失。
栾宁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，眼眶周围还泛着明显的红。
而他的目光在周围扫过一圈后，看到了不远处白猫的身影。
他仿佛找到了目标，登时撑着膝盖站起来，几步跨过去：“这是怎么回事？”
白猫沉默了两秒，最后只道：「栾医师，你只需要按照姜叶说的过好自己的生活就可以了。」
“……”栾宁无言一秒，旋即大步上前想要再问清楚，却见白猫跟变魔术一样，消失在了当场。
栾宁探出去的手，顿时握了个空：“……”
另一边，姜叶的意识出现在了一个临时空间。
白猫也化身为实体，有些意外地看着她，它本来以为，姜叶会立即选择投送到万志明身边。
然而后者却淡淡笑了笑，道：“这个世界，是你们造出来的吧。”
「……」白猫一瞬间震惊，然而姜叶猜到这里，却并没有触发它的系统警告。
“别担心，积分已经到了可以给你升级的地步了。”姜叶笑了笑，“我已经给你升级到了五级。”
白猫脸上出现人性化的震惊：「怎么可能？」
这样的积分程度，几乎等于宿主超额完成所有的任务！
这绝对不是现在姜叶就能完成的。
“按部就班当然不可能。但你这个系统被造出来的目的，并不是为了拯救这个世界。”姜叶慢条斯理地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。
其实说猜测也不对，因为她已经成功验证了。
她和柯才英合作，就是想看看，万志明身后到底有没有势力帮忙。
那样庞大的实验、特殊的合成体，层出不穷的资金支援，不可能是一个没有变异的普通人能够撑得起来的。
又或者说，这背后本身就有一个巨大的势力，甚至说国家来支撑。
姜叶无心去猜测其中到底有多少弯弯绕绕，她只是确定了一点，这个世界的确是由系统支撑起来的。
或者说是，主系统。
而她这个陪伴系统，其实也像是她这样的任务者，只是她的任务目标是“帮助主角团”，而系统的任务……
其实在一开始就已经完全告诉她了。
“你们想在这个世界，找到人类变异的原因，而你们想解决它。”看着已经目瞪口呆的白猫，姜叶思维无比清晰。
先前那段濒死的体验之后，奇迹般的让她的大脑清明非常。
「你、你是怎么……」白猫的系统已经升级到了可以不保密的程度，但它的处理器依然无法接受这么震惊的事实。
“你这样的科技，不是我生活的那个时代所有的。但这个世界，却很像是我那个时代的未来。”姜叶点了点系统的面板，把地图召唤了出来，“我生活的时代也污染遍布，只是没到现在这种程度。这段时间我有时候会想，如果我所生活的时代，人类继续肆无忌惮的扩大污染，会怎么样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