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到那段日子，姜叶嘴角的笑稍微淡了些：“家人生病，随便看看。只是我背下来也不敢用就是了。”
栾宁一惊：“抱歉，我不知道……”
“没关系啊。”姜叶扬眉，颇有些语重心长，“栾医师，道歉可以不用说得那么频繁。”
栾宁疑惑地望向她。
姜叶笑：“时间久了，有人会理所当然地怪罪你的。”
……
姜叶其实更想说，别那么好欺负，像他这种心善不忍的人，只会被剥皮抽筋，利用个彻底。
小说里，他为帮女主救人，自己一个人以毒拦住了万志明的追兵，最终被异能者围攻，死在难民营。
但事情过后，却没人救得了他。
他救过的那么多人里，只有贝千雁在三个月后赶回，为他敛尸立冢。
但里面存的却不是他的尸骨。
因为海市失守，变异动物洗劫过后，早就找不出什么血肉和白骨。
贝千雁只能凭借他带在身上的照片与针袋认出大概位置，收敛他残余的衣物和浸了血的黄土。
但姜叶明白，栾宁和她是两种人，他们关系也还不到友好的程度，一旦她说出过于偏激的话，栾宁怕是当夜就能给她送出难民营。
所以她适可而止，自然地继续问起下一本该看什么。
……
行针结束，栾宁取针后，如约端来不知什么时候熬成的药。
苦到麻木的药下肚，姜叶差点没绷住表情。
她哆嗦着放回碗，状若不经意地问：“这药还是有助眠效用吗？”
栾宁轻“嗯”了声：“你原本精神力就损耗过度，又在短时间内背下这么多内容。好好休息能有助于恢复。”
姜叶只能笑着，领受好意。
目送他回到值班室，姜叶又拿起他所推荐的第二本书看起来。
半个小时后，她打了个哈欠，困意席卷而来。
她也不勉强，合上书，规矩地平躺下，很快就彻底睡过去。
……
晚间十一点零三分。
栾宁写完医案，按例看了一圈病人的情况，确认姜叶已经入睡后，便也回值班室休息。
又过了快两个小时，万籁俱寂，月光斜照入房。
姜叶的床铺有一半被月色照亮，静谧之中，她右手突然无声一震，随即人像是被吓到般苏醒过来。
心跳急促，睡意渐去，她目光清明。
她装作睡梦中翻了个身，脑袋顺势钻入被子。
黑色的半透明光幕映射出来，上面停留着一个聊天界面，对方名字是：XLU63669号。
两边聊天记录，从姜叶入城就一直持续着。
XLU63669号逃开追捕之后，不敢直接追踪姜叶，只能通过系统联系她。
而姜叶让它不要入城，往外去佣兵营。
变异动物在中心城是异类，但在最外圈的佣兵营却常见得很，甚至有些人，还能以自己家养的变异动物作为搭档。
期间姜叶只发过四条消息，一条是让它打听，难民营外闹事的来龙去脉。
另外三条，是姜叶询问它是否能监测她附近的情况，以及有没有手段可以隔空唤醒她。
得到肯定回答后，她在睡前不久发了最后一条消息：在监测到栾宁睡熟后，通过系统印记叫醒她。
看了眼时间，零点五十四分，姜叶随手发个句号过去。
对面立马活过来。
「宿主，难民营闹事的情况我已经查清楚了！」
一个文件被紧跟着传送过来，是个文档，姜叶挑眉，顺手点开。
事情发生在难民营和佣兵圈交界处，那里有一个物资兑换点，是佣兵经常置换资源的去处。
前些日子，有三个佣兵在此用“变异章鱼”置换了两瓶“特制药”。
这药水是实验室研发的，号称能强化人体，如果有人重伤，更能使伤口立即愈合。
名声很响，但数量有限，在物资分发部管控之下，兑换的条件也越来越高。
不过几人猎杀的变异章鱼很有价值，因而换到两瓶。
这本是个皆大欢喜的事情。
但在几天前，三个佣兵红着眼，带着一整车污染区海水，杀上了物资兑换点。
据他们所说，那特制药不仅没救得了他们兄弟性命，反而促使其变成怪物，暴毙而亡。
至于证据，他们也说得清楚——
他们兄弟死后，几人都怀疑是药水的问题，于是找了可以感知生物代谢的异能者。
这才发现他们兄弟的伤口，只有最外层的皮肤假性黏合，但内脏早就变异成了鱼类！
正是因为这样，他们兄弟的生理机能无法正常运转，才会短短时间，接连爆体而亡。
目睹了兄弟痛苦丧生，三人在愤恨之下，发动了这场闹事。
由于他们带着一车的污染海水，即便是异能者，也不敢正面刚，毕竟纯污染区海水，几乎百分百能诱变“极恶向变异”。
几人闯进物资兑换点，将东西掀了个底朝天，最后席卷大半药水逃走。
但他们最终也没能跑得多远。
刚进入佣兵圈百米不到，三人就已经因为极恶向变异，被折磨得不成人形。
他们死前将那一车海水外放，等万志明手下的柯才英带人赶到时，周围两公里已被完全污染，辐射严重超标。
而他们带走的药水，却不翼而飞。
文档后面剩下的内容，是柯才英的后续处理，姜叶一目十行地扫完。
只能说这人不愧是万志明手下四大统领之一，行事风格比胡景更加冷厉果决。
即便人手有限，他仍然带人清除了周围两公里内，所有抓到的活物。
姜叶若有所思：“而普通安置圈的那个男人，想必就是一个漏网之鱼。”
她目光从文件上移开，虽然这个疑惑得解，但却没多大用。
那个男人……必然是活不了的。
姜叶钻出被子，呼吸着凌晨冰冷的空气，将所有已知的信息都在脑子里过一遍。
几分钟后，她又钻进被子。
屏幕上XLU63669号已经在对面喊了好几声，还发了几个猫咪表情包，就那么刚好是姜叶以前用过的。
她微微眯起眼睛，但手上冷静地打着字。
姜叶：怎么了？
XLU63669号：「你终于回我啦！我现在能回你身边吗？」
姜叶：可以。
姜叶：城门口挂着咱俩的通缉像，你什么时候追过来，我们俩脑袋什么时候倒挂上去。
XLU63669号：「……」
话题到此终结，XLU63669号头一次对“冷笑话”有了切实体验。
又过了十分钟。
姜叶整理好思绪，发过去一条消息：凌晨一点半，我们在城门外见个面，避着人。
对面反应极快，明显非常惊喜：「好的！！！」
末了还加上一个猫咪晃悠着探头的表情，可爱得很。
可爱得也就那么刚刚好在她的喜好上，刚好能让她心软的程度。
姜叶收起光屏，目光冷然。
巧合一次就够了。
这系统的一堆疑点，原本她打算以后再摊牌。
但此次城外的闹事，未必不能做些文章。
既然如此，那做正事之前，自然得收拾好自身的隐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