栾宁沉默两秒才道:“大统领近来饮食应该很少,几近于无吧()”
艾玖薇面色一顿,眼底有惊讶之色一闪而过,头一次正眼看了栾宁一眼:“对。”
“少眠、心悸、神思不宁、多梦……”栾宁又轻声说了几个症状,随即停了下来。
艾玖薇微怔,有些不快:“怎么不继续了?”
栾宁显然还有话没有说完,但是已经说出来的,又都是她最简单的症状。
这让艾玖薇十分不满。
姜叶笑眯眯地接话:“艾统领,病情是很私密的东西,栾医师是为了您好。”
艾玖薇皱起眉,刚要说话,姜叶就已经预判了她的反应:“当然!我知道,以您的胸怀,必然是不在意这个的。
“可这世道乱,多留个心眼总是没错。栾医师也是担心,您的病情被有心人听了去,会对您不利。”
“呵。”艾玖薇冷笑一声,“对我不利?那也得有那个命才行!”
“您说的是。”姜叶从善如流,“不过他们行医之人都有这样的习惯,索性对您也没什么坏处。如果你觉得他说得对症,不如常来医馆?”
胡景眯起了眼睛,突然有些明白了姜叶的意图。
艾玖薇也不是蠢人,姜叶这明晃晃的拉拢,她自然也看出来了。
只是就如同姜叶所说,这对她来说没什么坏处。
她倒也并不反感。
不过——
“你可知道,如果让本统领浪费时间做了无用功,下场不会好过。”她语速有些慢,但配合上她陡然阴冷的声音,莫名有种威慑力。
姜叶并不惧怕,反而冲她淡淡一笑,然后转头看向面前不远处的栾宁:“栾医师,我只是个门外汉,艾统领这情况,你有把握吗?”
栾宁侧身看了她一眼,平静的目光里带着淡淡的疑惑。
他有些不明白,姜叶为什么在这种节骨眼上,要耗费时间,替他拉拢艾玖薇的人情。
姜叶不闪不避,静静地迎上他的目光,神色柔和而平静。
像是鼓励,又像是安抚:“栾医师,你不用担心。艾统领不是不通人情的人,你要是有困难,提前说出来就行。”
几秒后,栾宁缓缓摇头,他转头看向艾玖薇:“如果大统领相信我,我可以一试。”
“哦?你有几成把握?”艾玖薇挑眉,审视般地看着他。
栾宁并不露怯,声音冷静:“半月之内,让您可以安然入睡的把握,八成。”
艾玖薇肉眼可见的意动,只是微顿之后,她却眯了眯眼睛,道:“半个月?你就这么点能耐?”
她目光冷厉,像是要看透栾宁的底牌一般。
但栾宁面对她故意的挑刺,仍然是那副模样:“让您入睡一两夜的法子我有很多,想来您最近尝试的也不少。”
艾玖薇一愣,脸上闪过些不愉。
最近实验室负责她身体的研究员,的确给她注射了好几次助眠的针液。
只是那效果……
她这边还没回想完,栾宁清润的声音就已经继续道:“少眠只是表症,治标不治本的处理方式,只会加重您的病情。”
“你有根治的办法?”艾玖薇眯起眼睛。
栾宁突然一笑:“这我目前没办法给您答复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首先,您的根本问题在于脏腑虚空,这需要很长时间的调理,并不是简单的‘治不治得好’就能概括的。”
艾玖薇淡淡地看着他:“还有呢?”
“另外就是,如果您这是变异的副作用,那我大概也只能缓解症状。毕竟变异带来的病症,至今都是医学难以攻克的难题,这您是知道的。”
他这话让在场很多变异人都勾起了不好的回忆。
脸色多少都有些难看。
而栾宁却恍若不觉,又继续道:“情志关系着五脏,脏腑干净气血才得以生发。您现在的情况,如果再不及时调理,病来如山倒不是开玩笑的。”
艾玖薇和胡景脸色一变。
艾玖薇旋即皱眉:“你在恐吓我么?”
“这是事实。”栾宁抬头静静地同她对视,“想必您自己也能感觉得到。”
如果不是那根弦快到断裂的阶段,艾玖薇今天也不会在这儿同他们费这么多时间。
艾玖薇暗自咬紧了牙,神情一时间捉摸不透。
连胡景都有些不自然的忐忑,生怕这女人突然发火。
就在这时,姜叶突然笑道:“艾统领,栾医师说话直了些,但医术是真的好。如果您实在不放心,不妨让他现在试试?”
众人一愣,都看向她。
姜叶神色一派真诚:“栾医师针灸之术出神入化。我看现在这情况,您那位下属去请人来恐怕还要些时间,与其您犹豫不决、试探抉择,不如干脆就在这里亲身体验一番?”
艾玖薇目露怀疑:“一次就能有效果?”
“我以我的人头保证。”姜叶微笑,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,不知道的还以为医术高超的是她。
她这话说得太绝对,以至于不少目光都看向了她。
怀疑、不屑、惊愕、意外、赞叹……
当事人里,艾玖薇只是有些惊讶,显然已经信了大半,而胡景却狐疑地看着姜叶,不知道她哪来的胆子夸下这样的海口。
其中最为复杂的,还要数栾宁本人。
此时他看向姜叶的目光里,全然是无奈和愕然。
他是施针者,自然知道姜叶这话有多荒谬!
如果是急症,他几针下去可能会有效果,但艾玖薇这个是数年积累下来的病症,针灸没办法做到立竿见影。
然而他已经上了这艘贼船,只能就着姜叶的大话,无奈地认下这个名头,站在原地,麻木地听着姜叶又对艾玖薇吹捧了几句。
姜叶说动了艾玖薇,转过头就看到栾宁幽幽的目光,不由得一笑,询问道:“栾医师,那接下来就看你的了?”
栾宁已经放弃挣扎,闻言,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。
姜叶见他这模样,又笑着身体前倾,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衣袖:“你放心,你的医术,只要正常发挥,绝对没问题。”
栾宁又是无奈地看了她一眼,最后目光落在自己的衣袖上,见淡黄色的粉末又沾染了一些在他的衣服上,栾宁无声地叹了口气。
他学习医术这么多年,却没想到有朝一日,竟然还会投机取巧来“哄骗”病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