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分钟后。
姜叶坐在椅子上,用空气和桌子维持着自己身体的平衡,迫不得已和二十几个孩子,围观了一场久别重逢的“喜悦场面”。
期间少不了插曲。
有几个孩子,误以为他们的老师被欺负,攥着拳头就想上去帮忙,神情凶猛得仿佛要把栾思远撕了。
姜叶只能当了这个恶人,连敲带打、连哄带骗才把这几个人给拦下,短短时间,她费尽九牛二虎之力,才让他们理解什么叫做“师丈”。
另一边。
牧秋华和栾思远的模样,都和分别的时候相去甚远。
但这似乎并不妨碍他们相认之后,对彼此的熟稔和亲密。
即便是上一秒还在号称自己能够完美控制情绪的栾思远,也在和牧秋华相拥之时,泣不成声。
见此,姜叶淡淡一笑,顺手挡住了旁边一个小女孩好奇的目光:“小孩子别看。”
那小女孩横了她一眼,反手就冻住了她两根手指。
“……啧。”姜叶甩了甩手,那坚冰丝毫没有松动的迹象。
她淡笑着地看向小女孩:“我这是帮你。小孩子不能看,看了会长针眼的。”
小女孩年龄大概只有七岁,不太懂她的话,但一听她说不能看,顿时就怒意上脸,又想动手。
姜叶挑眉,立刻集中精神,准备陪着这个小女孩,再松松筋骨。
对付这样的小孩子,有武力的时候,先打一顿再说。
不过,她们这边的动静虽然小,但还是惊动了牧秋华,后者见这样“剑拔弩张”的场面一惊,顿时开口:“玉玉!不可以!”
她一把丢下栾思远,转身几步跑过来,用自己的身体隔开了姜叶和小女孩。
牧秋华蹲下身,左手轻轻裹住这位名叫“玉玉”的女孩的手,声音轻缓地道:“别怕,慢慢收回去。”
声音仍然带着那股奇异的海浪般的波动,牧秋华竟然动用了异能。
姜叶眼底划过一丝惊讶,没有说话。
而那位玉玉,虽然面露不解,但还是听从牧秋华的话,缓缓停下了手中凝聚异能的动作,脸上的愤怒和抗拒之色散开不少。
与此同时,那冻住姜叶两根手指的坚冰,也化作水汽消散。
牧秋华松了一口气,又安抚似的拍了拍玉玉的头,这才起身对姜叶道:“抱歉,是我没注意。”
“没事。”姜叶甩了甩手指,“她是新来的吗?”
之前牧秋华就向她提过,这里的孩子都是实验体。
觉醒出异能之后,还是会被反复拉进各种实验,因为长期被注射各种药物,他们的精神状态也岌岌可危。
但牧秋华的异能,让她可以替身边的这些孩子梳理精神,也因此,呆在她身边越久的孩子,精神就会越舒展。
眼前这个“玉玉”的情绪,肉眼可见地比其他人差,眼底通红,像是很久没有睡觉一样。
而和姜叶猜测一致,听到她的问题,牧秋华目光黯然地点点头:“最新一批幼童实验体,她是第二个觉醒异能的,第一个孩子是恶向变异,两次实验后,已经去了。”
姜叶沉默。
不过牧秋华还是很快整理好情绪,对姜叶笑道:“对了,谢谢你把思远带来。”
姜叶:“不敢居功,他的能力在那里,自己过来也行。”
牧秋华惊愕。
栾思远走上前来,听到了姜叶的话,眼底一闪而过的无奈:“你这话说的,可真让我汗颜啊。”
虽然某种程度上,姜叶说的的确是事实,但她故意没有提起原因,听起来真的很像是纯种渣男的行径。
面对自家夫人疑惑的目光,栾思远只能讪讪地开口解释起这两年多的事情。
包括实验区拿牧秋华作为威胁,让他不得不参与研发各种装置和设备,他又是如何渐渐取得实验区的信任,介入一些重大的实验项目。
以及他在异能之上的发现和提升,还有最近遇到姜叶的前因后果,皆是和盘托出。
栾思远叙述的时候非常冷静,像一个绝对的旁观者一样,条分缕析,句句重点。
而牧秋华安静地听完,最后罕见的,只有沉默和叹息。
栾思远顿时有些不安地看着她:“怎么了……”
牧秋华冲他笑笑,但是笑容里不乏苦涩,更是让栾思远拿捏不住准度:“我有哪里做得不对吗?”
牧秋华没有回答他,反而看向不远处面无表情的姜叶,语带复杂地道:“我明白你为什么要引起这个话题了,谢谢。”
姜叶非常冷静地道:“我什么也没做。”
牧秋华苦笑一声,也不和她争辩,转过头看向栾思远,后者正牢牢锁定着她,似乎很想知道她和姜叶在打什么哑谜。
牧秋华对他微笑,柔声问道:“你的异能,是正向变异吗?”
栾思远不想她会突然问起这个,不自在地点点头。
“副作用是什么?”
“……”
“是什么?”牧秋华依旧很有耐心。
栾思远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,但很快,又被牧秋华握住,他的拳头不由得一松。
“我们做了27年的夫妻。”牧秋华眼中微微含泪,但她仍然微笑,“说好了从无隐瞒的。”
“……情感淹没。”栾思远闭了闭眼睛,声音略显低沉。
大脑变异者,其大脑运算速度、逻辑能力和对自我的控制程度等等方面,提升的级别是普通人根本无法想象的。
就像是突然变成了一座超级计算机。
而是带来的另一方面的影响,是随着异能提升,他会逐渐失去作为人类的情感。
温柔、同理心、犹豫等等情绪,都会被理智所替代,他做任何事情都基于现实出发,计算出成功率,然后按部就班地选择最优解。
和姜叶的合作是如此,和实验区的合作也是如此。
他这会儿也渐渐反应过来,自己到底是哪里漏了馅。
以前的栾思远是医生,以救死扶伤为己任,几乎不可能选择和实验区合作,因为即便不是他亲自动手,那背后也必然是血淋淋的人命。
但变异后的他却做了,甚至逐渐感觉不到任何愧疚。
他如今也只有面对相伴最久的牧秋华时,才能被那些记忆和感情牵动,做出比较人性化的反应。
分别两年多,变化最大的其实是他。
牧秋华一直没有说话,栾思远便开口道:“对不起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