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觉睡得深沉,梦里不同的人拿着刀刃朝她走来,夕阳余晖,断崖残壁,她被逼到绝境,身边到处都是血。
她想反抗,可却怎么都移动不了身体。
直至中午,阳光透过窗子洒到她的脸上,沈黎安睁开双眼,这才从梦中醒来。
“你醒啦。”
陌生的嗓音惹得沈黎安惊诧起身,她看着面前女子的脸,这才模模糊糊想起来,自己正身在何处。
“嗯。”似是惊魂未定般开口,带着几分疲惫的味道,“青岚。”沈黎安低着头,下意识脱口道:“青岚在哪?”
床边理着草药的流云,一脸茫然地看着她,“霍公子昨天晚上带过来的,只有沈姑娘一人啊。”
流云刚说完,转头往门口望去,只见唤风还穿着昨晚的一袭青衣。
“霍公子。”流云正了正身子,对他微微颔首。
唤风低头沉思,片刻才道:“昨晚我没见着她,你好好休息,过几日再想青岚的事。”
沈黎安从床上爬下,脚上的鞋子都没穿,她踉跄着走到唤风跟前,差一点就要栽到地上。
疼,浑身都疼。
昨日伤口虽疼,但也没有像今天这样,全身上下都酸痛不已。
唤风稳住她的胳膊,看了一眼流云,“青岚的事情我去处理,你先同沐姑娘先将身子打理好。”
流云过来扶她,沈黎安撑着她的手,这才稳当回到床边。
没有见着她,那青岚是不是还活着?
沈黎安抱着侥幸,想着想着便走了神。
流云在一旁严肃道:“沈姑娘,伤你的匕首上像是淬过毒汁,我暂时也分不清是什么毒药,你现下需得好好养伤。”
她回过神,意识到流云的话,疑惑道:“毒汁?”
沈黎安看着自己的肩膀,回忆着当时许白桐捅刀的瞬间,感到一股钻心的疼痛传来。
她皱起眉头,“或许,不是北国的毒?”
流云赶紧道:“我也正想着呢,可能不是北国的毒,沈姑娘有头绪?”
沈黎安摇了摇头,她这中毒的迹象,同青岚的一点也不一样。
流云摸上她的肩膀,安慰道:“不过沈姑娘不用太担心,这个毒并没太大危害,慢慢调理可以排出体外。”
唤风看着沈黎安,“这几日我们就在这里,等你伤好了,我们再回去。”
沈黎安头沉着,忧心忡忡道:“你知道昨晚那些人是谁派来的吗,我告诉你,是……?”
没等唤风说话,流云先开口,“我先出去给沈姑娘煮药。”
等沐流云走远后,沈黎安徐徐开口,“是许白桐派来的,我身上这个刀伤,也是她刺的。”
“你昨日中午,是不是在府中查看过一个箱子,当时我就在那箱子里,你为何没有发现?”
“我……”唤风低头回想,“那箱里,只有一些无用的东西。”
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,唤风立马反应过来,“……难道箱子里有隔层。”
沈黎安空着眼睛自言自语,“要是你当时便发现我和青岚便好了。”
“是奴才的不是。”
沈黎安叹气,“同你干系不大,是我自己老后人一步,我算计不过,生生地栽在别人手里。”
“你若留心,便能发现现在的太子府里,还住着一位太子妃。”
唤风没有会意到沈黎安话里的意思,皱着刚想问,便看见沈黎安咳了两声,手捂上伤口的肩膀。
沈黎安虚弱道:“我听刚刚你说的沐姑娘,她叫你霍公子?”
“是,奴才没有名字,唤风是殿下给奴才取的,循着唤这个字音,取霍这个姓氏。”
沈黎安嫌弃开口,“霍?霍唤风?这也太难听了点。”
唤风憋了好久,才脸红道:“奴才没有名字,霍姓不过是念给别人听的。”
瞧了他一眼,沈黎安突然问道:“那霍公子是怎么找到我的?”
唤风没有回她的话,甚至扭头就准备出门。
“是因为那个哨子?”沈黎安在床上道。
“是。”
“可那么远你怎么能听得见?”沈黎安掏出塞在枕头底下的玉石短哨,然后吹了一口,“这样近的距离还差不多。”
门前的唤风,突然身子一抖立住脚步,沈黎安看着唤风的反应,顿时两眼一直。
她拿起那个哨子放到眼前看了又看,这个哨子到底有哪里神奇的地方?
唤风不会是演她的吧?
刚想吹响第二声,唤风转过了身。
“娘娘别吹了,奴才能听得见,再远都能听得见。”唤风隐忍着开口,“因为这哨子,靠得不是声音传播,而是奴才身体……里的蛊虫。”
“蛊虫?”沈黎安将哨子一放,疑惑道:“怎么回事?”
唤风回头推开门,“娘娘莫要再问了,只记得将哨子好好带在身边便是。”
说完,便快步离了房门。
庭院深处,流云正慎重地从一只赤金药罐中,倒出浓郁的药汁。
药罐表面,繁复的青花纹路在阳光下闪耀着沉静的光彩,与赤金的底色交相辉映。
罐身的把手被流云捏在手中,她倾斜药罐,药汁便如丝绸般流淌出来,汇聚在一只精致的白玉碗中。
药汁的色泽浓郁且深沉,黑得像深夜的墨色,却泛着细微的光泽。
流云轻轻地吹了吹热气腾腾的药汁,独特的药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,她小心翼翼地端起白玉碗,轻盈地走出药房。
不一会,沈黎安便看到流云便端着药罐子,缓缓走进门来。
房门缓缓打开,沉闷的木质门声在空旷的房间中回荡,房内,人的气息与草药的香气交织在一起。
流云走到沈黎安跟前,轻轻地将白玉碗放在旁边的桌上。
碗中的药汁宛如琥珀,沈黎安抬起疲倦的双眼,看着流云对她微微一笑,然后拿起碗中的药汁,一饮而尽。
苦涩的药汁在口中散开,流淌在心口。
她放下空碗,对流云轻轻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