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胆奴婢！”身后嬷嬷喝道：“快放下怀里的孽障！”
闻言，沈黎安抬眸看去，只见此人约莫五十岁年纪，穿着一件青蓝色长裙，满头银丝梳理得整齐有序，发髻上插着两支翠绿玉簪，显然是这个宫中颇受器重之辈。
嬷嬷眉宇间尽是怒容，沈黎安思忖着，难道是因为这小家伙？想到这些，她低垂眼眸，看了一眼宫女怀中的孩子。
宫女跪倒在地上，被吓得浑身瑟缩成团，连话都说不全，小家伙在她胸前拱来拱去，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哭泣声。
“美人，这贱婢打扰您休息，老奴马上就把她拖出去处置了。”嬷嬷冷眼睨向那宫女，眼神阴寒，像淬过毒般令人不由心悸。
宫女脸色瞬时惨白如雪，双膝猛地朝前扑去，对着沈黎安磕头道：“娘娘救命，救救奴婢的孩子……”
沈黎安抬起头，望着跪在地上苦苦哀嚎的宫女，眉心微拧。
“嬷嬷？”沈黎安轻声道：“她和这孩子，究竟怎么回事？”
嬷嬷似乎很意外，毕竟她听说，平日里明美人最讨厌多管闲事，更何况还是个不懂规矩的奴婢。
嬷嬷怔了片刻，转头望向沈黎安，言语有些含糊，“此等腌臜事，岂能污了娘娘尊耳。”
沈黎安浅笑嫣然，“这事情出在本宫院里，而且其他美人又不在，万一皇上知晓这事问起本宫来，本宫也不能一问三不知不是？”
“既然美人想问，老奴也没什么不可告诉的，这贱婢私通外男，怀了孩子偷生下来，还言之凿凿，说是先皇的孩子。”嬷嬷咬牙切齿，显然十分痛恨。
地上的宫女呼喊着，泪水和汗水黏着头发贴在脸上，“奴婢没有撒谎！这孩子，确是先皇骨肉啊！”
嬷嬷冷哼一声，转脸看向站在一旁的公公，“李总管，还愣着做什么？还不赶快把这个孽种拖出去乱棍打死？”
李公公听到命令，顿时点头哈腰的应了句，便走过去拉住那襁褓中的婴儿，那小东西挣扎起来，口中咿呀地喊着，小胳膊胡乱挥舞。
宫女挣扎着不肯撒手，被李公公一巴掌掴在左脸，顿时红了一片，沈黎安见她歪倒在地，翠绿色的绣花宫装扑上了一层灰。
沈黎安垂了垂眸，盯着怀里的婴儿，听见宫女凄厉地哭喊，“奴婢若有半句假话，就让我死无葬身之地！”
嬷嬷气的催促起来，沈黎安却缓缓蹲下身子，将怀中的婴儿抱了过来。
怀里的婴儿突然停止了哭泣，他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沈黎安，张开嘴咿咿呀呀叫唤着，沈黎安并无心逗弄，只将孩子递给旁边站着的暗香。
“抱下去。”沈黎安淡漠开口。
话落，便有两名宫女走了过来将那婴儿接过，其余的人则退到了一旁。
“娘娘！”宫女眼眶泛红，随即又低声道：“奴婢没有撒谎！”
“嗯。”沈黎安微微颔首。
沈黎安挑起黛眉，视线移到宫女身上：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宫女愣了半晌，才结巴地吐出两个字：“红、红玉。”
沈黎安眼底闪烁着玩味的光芒，“嬷嬷先回去吧，别带着人在这边吵闹了。”
嬷嬷欲言又止，沈黎安抬眸道：“这孩子是不是先帝之子，总要让陛下先过目不是，毕竟也不是小事情。”
嬷嬷犹豫半天后，只好点头答应。
待人群离开后，宫内又恢复了寂静，可红玉仍旧跪在原地，战战兢兢地不敢动弹。
沈黎安走近几步，俯下身子，突然伸手捏住红玉的下颌。
“本宫有话问你，若是敢欺瞒本宫……”沈黎安顿了顿，笑得很是温柔，“本宫有无数种方法让你生不如死！懂吗？”
红玉跪在地上磕头，连忙点头称是。
沈黎安满意地放开红玉的下巴，转身往寝宫回，“把脸洗干净，再到本宫的面前来。”
红玉连忙低着头，用手擦干净自己脸颊上的污渍，接着跟在暗香身后，进偏殿整理自己的衣裳。
“奴婢见过娘娘。”红玉换了干净衣裳，跪在沈黎安面前叩首。
沈黎安喝了口茶水润喉，轻飘飘地瞥了她一眼，这丫鬟长相标致，虽比不得入选的秀女，却也是清秀可人。
“刚才嬷嬷所言可是真的？”放下茶杯，沈黎安淡漠启唇，声音却带着丝丝凉意。
“娘娘明鉴，奴婢绝无半句假话！”红玉抬起头来看向沈黎安，眼中含泪，语气里满是委屈。
沈黎安勾唇冷笑，“你既知本宫要问什么，便把事情从实招来。”
红玉颤抖道：“奴婢不敢有丝毫隐瞒。”
沈黎安将背往后一倚，低眉道：“这孩子是你的？”
红玉低着头，轻咬着嘴唇道：“不是。”
“那是谁的？”
“是……”红玉咬牙闭上眼睛，豁出去似的开口道：“是……顾昭仪的！”
沈黎安皱了皱眉头，沉声问：“你是顾昭仪身边的宫女？”
“是。”
“那顾昭仪人呢？”
“娘娘入宫晚，不知道以前的事，顾昭仪早被打入冷宫中了。”红玉深吸一口气，继续道：“这孩子是在冷宫里产下的，奴婢伺候昭仪刚生产不久，先帝就驾崩了。”
“顾昭仪和淑太妃曾有过节。”红玉有些犹豫，“奴婢几日刚从冷宫出来，还没来得及把孩子抱到圣上面前，那嬷嬷就来追我，想来应是淑太妃派来的人。”
沈黎安瞬间忧思重重，只轻应了一声道：“本宫乏了，你先下去吧，孩子本宫会派人照应着，你且放心。”
语落，沈黎安径自躺到床榻上，红玉呆立在一旁，不知该不该走。
“怎么还不走？”
见红玉仍站在原地沈黎安眉头微蹙起，“可还有什么事情要禀报？”
“回美人，奴婢想求您……”话说到此红玉忽然顿住，似是怕沈黎安生气，她忙垂下眼帘，不再多言。
沈黎安略皱了皱眉，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，便道：“有何事直接说罢，本宫素来宽厚。”
听沈黎安这般说了，红玉才壮胆抬起头来，却又低了低脑袋怯懦道：“奴婢想求娘娘庇护这孩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