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婕妤这话说得……很对，沈黎安在心中掂量起来。
这个孩子的身份确实够尴尬的，他爹呢，已经死了，他娘呢，按照现代名义上，算是离婚了。
不过哪能拿现代和古代比呢，沈黎安摇摇头恢复了神志。
差点走偏了，这孩子怎么说也是皇家子孙，再不济也能作为自己以后的一个靠山。
帮别人就是帮自己，沈黎安本着救人一命生造七级浮屠的浮屠的原则……其实是有利可图的原则，吩咐着红玉，“这孩子你照看好，也就在这几天，本宫必定会将此事禀给陛下。”
“多谢娘娘。”红玉抱着孩子又要跪下。
沈黎安烦得直招手，“你抱着孩子不便下跪，免了，别再让他啼哭了，我倒是不怕吵，可不保证这宫里的其他娘娘不会烦他。”
红玉感恩戴德地搂着孩子，嘴里念着感谢的话，“奴婢对娘娘是千恩万谢，就是当牛做马，也报答不了娘娘的恩情。”
沈黎安瞥一眼她怀里的孩子，“当牛做马就不必了，他要是再吵闹，就连宫里煮熟的牛马，都能给他吵醒了。”
红玉听见此话，脸上露出羞愧之色，急忙哄着孩子退下，嘴里小声道：“那奴婢先退下，将孩子哄好后，再来服侍娘娘。”
“不急，你看着孩子就行了。”沈黎安抬脚往偏殿去，“本宫那边自有人照顾。”
没走几步，沈黎安突然折返，一直盯着红玉身上的衣服看。
“我说刚刚闻见什么味道。”沈黎安有些欲言又止，“你要不换身衣服再照顾他？”
红玉脸颊一红，也说不出话来。
沈黎安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番，红玉的衣服，还是她出宫前穿的那一身。
翠绿色的绣花宫装已经变成了深绿色，沈黎安再仔细一瞧，她这袖口边，还有孩子吐奶的污渍。
沈黎安两眼一黑，大气不敢出。
她抿着唇，和颜悦色道：“本宫那边有新得的布料，待会让暗香去宫里的绣坊做几件合身的衣裳，你到时候换上。”
“多谢娘娘。”红玉嗅了嗅自己身上，红着脸道：“奴婢从冷宫里跑出来，什么东西也没带，这几日又忙着照顾孩子，这才冲撞了娘娘，还望娘娘莫要怪罪。”
沈黎安叹了口气，“也是本宫思虑不周，早该让宫里人给你换件衣服的，不然也不至于你这一件衣服穿了这许久，这又是大夏天，你也确实是不容易。”
“谢娘娘。”红玉站在门边谢恩，她却急急忙忙让红玉退下照顾孩子。
离了门边，沈黎安才敢喘着粗气。
刚刚弄清了气味来源之后，沈黎安猛地多吸了好几口，吓得她瞳孔地震，差点当着红玉的面吐出来。
还好忍住了，要是当着红玉的面吐出来，那该多伤人啊。
沈黎安松了松肩膀，边往偏殿回边心里念着：以后她可得对自己身边的丫头婢子关注些，不然她们本来就是在宫里当牛做马的，再没有干净衣服穿，那可真是太惨了。
还未进门，就见春信在殿内打扫。
沈黎安抬着步子进去，春信手里的鸡毛掸子搁置在一旁，急忙跑到她面前跪着行礼，“奴婢见过娘娘。”
她抬手示意春信起来，然后望了望屋子里的陈设，干净敞亮，还在桌上摆了一花瓶的新鲜插花。
“你有心了。”沈黎安坐下喝茶，却发现连茶水的温度都刚刚好好。
随着她震惊的目光中，春信昂着脑袋回道：“能为娘娘做事，是奴婢的福分。”
沈黎安对她顿时好感倍增，能将体己活儿做得一丝不苟的，莫说聪不聪明，起码是个细致体贴的。
她抬抬手，面前的春信站起身来。
“不错，本宫将你叫来身边伺候，倒是我捡着宝儿了。”沈黎安将茶器一搁，扶着椅子起身。
在春信的注视下，一步步地往桌边走去。
沈黎安伸手摆弄着花瓶里的鲜花，下一瞬从底下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方方的小盒子来。
“过来。”沈黎安对她招招手。
春信走到近处，沈黎安拿起里头的一个浅口的玉盏，然后打开一看。
蜜桃色的胭脂在开盖的那一刻芬香扑鼻，比旁边的花香毫不逊色。
“给你。”沈黎安捏在手里，抬眉示意春信接过去。
丫头先是惊喜，然后才将自己的手往身后擦了擦，跪在地上双手紧张地接过。
“原先在御膳房里倒是委屈你了，你这样的可人姿色，若是妆点一番，肯定叫人移不开眼睛。”沈黎安轻笑一声，“以后皇上来了这里，就叫他走不动道儿。”
接着胭脂的手忽而一颤，春信低着头慌张道：“奴婢不敢有此非分之想，只想一心侍奉娘娘。”
“有非分之想又如何？”沈黎安漫不经心，从花瓶中掐了一朵芙蓉嵌在春信的发间，轻轻抬着眼皮道：“你是本宫的人，本宫自当好好提携你。”
“娘娘……”春信昂起那张小脸，清秀的面孔上多了一丝纠结。
沈黎安摸着她的下巴，将她挑起来直视着自己，“紧张什么？你只管告诉本宫你想不想便好。”
春信的眼中忽明忽暗，似乎在想着如何应答这样的话。
过了好久，她沉声道：“想。”
“那就行了。”沈黎安转身坐到身后的椅子上，眼眸里多了几分调侃的意味，“陛下喜欢好看的，肯定会喜欢你的。”
沈黎安看着眼前的姑娘，心里门儿清，从她遇到春信的时候，她就知道这姑娘野心颇大。
春信恳求自己将她带离御膳房，恳求跟在自己身边，不过是因为宫里言语的传播：皇上喜欢新来明美人，日日让她去陪着。
她想跟着自己，要么是因为想过上比之前好的日子，要么就是单纯地喜欢皇上，想凑到皇上身边去。
沈黎安想赌一赌，她到底是因为哪一个，如今一看，两者都有。
当上娘娘，既能接近皇上，又能有荣华富贵。
若说这个，这丫头可真是跟对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