趁着萧柳出门,沈黎安偷偷出了寝宫。
因为周承钰说过,唤风就在这座宫殿里,她要找到他,告诉他自己还活着。
院落里没人,如她料想的那般。
她本就是个丑闻一般的存在,周承钰怎会再让更多人知晓她活着,不论是沈黎安还是明美人,估计在世人眼里早就是尸体了。
打开沉重的偏殿大门,沈黎安咳了两声,对着里头呼喊。
“你在里面吗?”沈黎安捂着胸口,似乎身体已不堪重负,“在里面你就应我一声,我是黎安。”
“黎……安……”弱得不能再弱。
沈黎安一下推开木门,看见面前地上血迹斑斑的人。
脸上狰狞的伤痕刺痛了她的眼,她跪在地上,将人捧在怀里,“我在,我在。”
唤风伸出满是鞭痕的手,却在半空中又缩回去,他的声音嘶哑,像是换了个人,“你没事,就好了。”
“我没事。”沈黎安将他的手捧起来,覆在自己脸上,“是我害了你,我害了你,你本不必要和三皇子搅和在一起的,是我害了你。”
“黎安,别哭……是我自己的错……”
沈黎安再也忍不住,眼泪溢了出来,“我带你走,周承钰现在正在陪流云册封,我们趁他不备逃出去。”
“傻姑娘。”唤风掐了一把她的脸,轻笑一声,“我是……”
说这几句话,仿佛用尽唤风的全部力气,“出不去了……”
沈黎安将他搂在怀里,“出不去,我就陪你一起死在这里。”
“黎安,我这辈子唯一不后悔的事,就是遇见你……是你让我知道,人应该怎样活着……”话说到最后越来越颤,唤风一口血涌了出来。
“唤风,唤风。”沈黎安摸着他的下巴,一个劲儿地想将血迹擦净,可就是越擦越脏。
“我该怎么办,有没有人啊。”沈黎安努力克制发抖的身体,抽泣地看着门口。
来人了。
沈黎安冷笑一声,将怀中的人搂得愈发紧。
“皇上就放了他们吧。”
流云站在周承钰身边,居高临下地望着沈黎安,周承钰似乎对流云的意思很是不满,却又没有答话。
“皇上觉得呢?”流云看着他,眼角眉梢皆是淡然。
周承钰袖子下的拳头捏得发紧,额角也有些阴郁,他看了一眼流云,这才道:“朕觉得不妥。”
流云言语柔软,却饱含威胁,“皇上既告诉臣妾您对她没意思,不如就放她出宫,毕竟唤风对臣妾有赏识之恩,没有他,臣妾也不会认识陛下,您说对吗?”
周承钰仍是没答话,脸色比之前更加难看。
流云轻扯住他的袖子,“三皇子之事是臣妾知会皇上的,南番的人也是臣妾派人收服的,陛下就卖臣妾一个人情,放了二人出宫吧。”
周承钰没有顾及她的话语,直接甩了袖子回头。
看着人走出门去,沈黎安这才松了口气,她实在太怕了,怕周承钰一怒之下杀了唤风。
“萧柳,送她二人出宫吧。”流云脸色淡然,回头叫着。
“你怎么……”沈黎安刚想问话,就被流云打断。
“本宫怎么能忤逆皇上的意思,怎么能从太妃变成如今的贤妃?”流云不以为意,“在这宫里,皇权越大话语权越大,原本我也没打算救你,不过我欠唤风一条命,就当是我还他的。”
沈黎安还想说什么,又被流云掐了话头。
“陛下执意留若惜一命,我便也留下你二人的性命,本宫倒是要看看,皇上有什么话可说。”
沈黎安坐在屋中,搂住唤风的身体,望向殿外空旷的天地。
为何短短时日,发生了这么多翻天覆地的变化?
还没给她反应的时间,她便被萧柳抬上了马车。
“为何要出宫去啊,这宫里多好。”萧柳驱着马车,“这人是你哥哥吗?我听下人们提及,说他得罪皇上了。”
沈黎安摸着昏迷过去的唤风,只低头回了句,“是。”
“娘娘说了,就送你到皇城脚下。”
沈黎安从马车上下来,拖着唤风残破的身体就往面前的药馆去,可她走了两步突然回头,却见头顶有个目光一直在注视她。
是周承钰。
那抹明黄,她一眼就认出来了。
可这次,他没有派人来抓她。
沈黎安心下狐疑,却没精神顾及那么多,她肩上的人在等着她救命。
她转过身,拖曳着疲惫不堪的躯壳往药铺走。
看着沈黎安渐远的背影,周承钰眸色幽深难辨,身侧的太监低声询问:“陛下,要不要奴才追……”
“不必。”周承钰打断他,淡漠道:“传朕旨意,派人到南番护送,不能有任何差错。”
“是!”太监应声,退至他身后不远处。
沈黎安拖着唤风来到药铺,药铺老板打眼一看,她身上的人虚弱得已经昏了过去。
“娘子这是怎么啦?”大夫焦急地过来,却被她一把推开。
她踉跄后退两步,跌坐在凳子上。
沈黎安脸色苍白,眉头紧蹙,呼吸微促,整个人十分痛苦。
“……你没事吧!”老者担忧地望着她,不敢乱动。
“先看他。”沈黎安咬牙忍住锥心刺骨的疼痛,艰难说道。
老头闻言立马赶过来诊脉,脸色变得凝重,“内伤严重,到这边躺着。”
“好。”沈黎安忍痛点头,将唤风扶到内室的床上。
老头拿出一套银针,对沈黎安道:“小娘子你守在这里,任何人都别放进来,我给他治病。”
“嗯。”沈黎安颔首。
大夫为唤风施完针后,又替他处理好胸口的伤,然后才离开。
沈黎安坐在一旁守着,看着唤风靠在床柱上休息。
一边大夫拿起纸笔,扫了一圈药柜上摆放整齐的药材,点头道:“够了,只需煎好即刻。”
大夫转过头来,“小女娃儿稍等片刻,我马上让伙计给你煎。”
沈黎安颔首,转而看向身边一直昏迷不醒的唤风,“他伤势怎样?”
床上,唤风脸色苍白如纸,唇色惨白如霜。
沈黎安皱眉,听见了老者的话,“倒是死不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