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连病了两场,太子清瘦不少,沈黎安守在床边好几天。
渐渐地,她发现周承钰有个奇怪的习惯,凡是用汤用药,皆要用银制器皿试上一试。
先前是用酒杯试探着若惜给的薄荷油,如今是试探着沈黎安给他喂的汤药。
沈黎安敷衍端到太子嘴边,抄底舀出一大勺。
他倒还配合,一口气便闷了下去。
喝完以后,周承钰伸着脖子,仰着脸靠向沈黎安这边。
“干嘛。”沈黎安转身搁下手里的药碗。
周承钰一脸正经,“给我擦擦。”
沈黎安甩着脸子,“殿下都怀疑臣妾在药里下毒了,还让我给你擦嘴,不怕我趁机掐死你啊。”
“那你掐吧。”周承钰闭上眼,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,“被掐死总比被毒死好,七窍流血难看得很。”
沈黎安看着他这副欠揍的表情,真想上手掐死他。
然后,她真的这么做了。
她上手摸着太子的脖颈,突然地向下一压,一边捏着太子的脖子,还一边看着他的脸色。
太子一动不动,仍是闭着眼。
沈黎安松开了手,“怎么了,殿下不想活了?”
太子睁开眼,笑出了声,“本王同国司仪说了,若是本王死了,就让王妃给本王陪葬。”
国司仪,北国祭祀以及各种规程制度制定的地方,生人死人的一切流程,都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。
沈黎安吓得收回手,“殿下别开玩笑了。”
“本王骗你做什么?”周承钰悠闲地靠在床头,“活着有这么多人想让本王死,若哪天真是突然死了,在地底下岂不是很孤寂?”
沈黎安有些不解,“那你就让我陪你一起死?”
周承钰看着她,眼睛里散漫又寂寥,“本王说了,你生是本王的人,死是太子府的鬼。”
沈黎安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太子,“我是我自己,我生是沈黎安,死也是沈黎安。”
“随你怎么说。”太子把被褥掀开,“扶本王下地走走,在床上躺得不舒服。”
沈黎安不愿意,只站在床边看着他。
周承钰嬉笑道:“你不愿意,本王马上就杀了你,然后再自裁。”
“殿下别再恐吓我了。”沈黎安坐下翘着二郎腿,“就照着你这没毒也要试上三分的性子,还能自裁去?殿下怕不是比谁都贪生怕死。”
听此一言,太子非但没生气,反而笑道:“你倒是摸得清楚。”
沈黎安眼神不屑,“殿下舍得这太子之位,舍得这荣华富贵啊。”
周承钰正经道:“这是本王一手拼出来的富贵,别的皇子还在宫里安享高枕之时,本王已经提刀上了战场,本王不舍得又有何妨,本王比所有皇子,都配得上这份殊荣。”
沈黎安不拿他的话当回事,“殿下没什么事的话,臣妾就先回去了。”
周承钰提着嗓子质问,“本王不是让你扶我下地走走吗?”
沈黎安拍屁股就走,“臣妾不愿意,臣妾拒绝你了,殿下不明白吗?”
“来人,关门。”
周承钰太子刚喊出嗓子,房门就被下人合了起来。
沈黎安回身挑眉质问,“殿下什么意思?”
太子戏谑道:“王妃若是不愿扶本王起来,本王便一直关着你,直到你愿意为止。”
沈黎安气冲冲走向床边,拉起太子的胳膊就道:“快点儿的吧,速战速决。”
她在心里狠狠咒骂:死瘸子,事这么多。
他得意一笑,将胳膊搭上她的肩膀,沈黎安动作粗暴,扯得他嘴里直喊痛。
沈黎安又拽一下,“殿下什么时候这么娇气了,这点苦痛也吃不得?”
“本王干嘛要吃莫名的苦痛,有些苦痛是不得不吃,可你……”太子挤着眉头,然后轻抬起腿,“你这个苦我本不必吃的。”
沈黎安不满,“是殿下自己要臣妾扶着您的,现在又开始嫌弃了?”
周承钰坐在床边双脚落地,“你就不能轻柔些?”
“臣妾就是个糙人。”沈黎安提起太子的腋下,就要站起身来。
刚站起一点,太子腿上便没力气,一下歪在沈黎安的怀里。
“站起来啊殿下。”沈黎安拍拍腿上的太子,“起来,像个男人一样!”
太子没动静,一直枕在沈黎安的腿上,她正不耐烦时,低头却看见了他紧锁着眉头。
太子声音颤抖,“轻点……求你了……”
沈黎安一愣,看来是真疼。
她突然没了折腾的心思,伸手将太子扶正坐下,再凑近询问:“殿下还好吧?”
没想到太子却突然哈哈大笑,紧锁的眉头也成了满眼的笑意。
沈黎安一下拍在他未受箭伤的右腿上,“殿下还真喜欢演戏,南曲班子怎么没叫殿下去唱呢?”
周承钰收起笑脸,“兵不厌诈,你这心软,是大忌。”
“臣妾不需要带兵打仗,没那么多的心思想这些。”沈黎安剐他一眼,“殿下既然惜命,应该懂得慧极必伤的道理,小心想得太多,最后落得个早……”
早死的下场。
沈黎安意识到差点说错话,急忙闭上嘴。
“怕什么,就算早亡,不是还有王妃陪着本王吗?”
沈黎安听得心里窝火,死还要拉个垫背的,可为什么是她呢?他明明喜欢的是若惜,活着让若惜陪着,死了却让她陪着是吧?
合着这是好事没轮到自己,坏事全在自己头上了。
再想想书里沈黎安那被狗咬死的悲惨结局,她气不打一处来。
“你就是想让我死是吧?”沈黎安把脖子一伸,“你掐死我吧。”
沈黎安闭上眼,感觉到颈间一凉,太子的指腹在她的颈间摩挲,慢慢地摸上她的脸颊。
感觉到不对劲,她张开眼,看到太子正用一种看不明白的眼神望着她。
“王妃生得这么一副好相貌,若是莫名死了,岂不可惜。”
他凑过去,在沈黎安的耳边留下一句话,“本王可舍不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