怎么宋氏竟是主动让柯妈妈带着大姑娘，要和秦家的人接触了？
冬菊心中正纳罕着，一旁的柯妈妈便开口说道：“你这贴身丫鬟怎么还站着出神了，赶紧把你家姑娘扶下马车啊。”
少不得冬菊只得压下心里的不解，连忙半探着身，将此刻弯身从车厢里出来的程青亦，从马车上扶了下来。
程青亦的目光早在刚才就留意了柯妈妈，尤其冬菊的怔愣出神，她也是看在眼里。
只不过面容上，程青亦并不表露半分，而是等从马车上下来，才不动声色地打量起眼前的点装这间布料铺子。
很快，程青亦就留意到点装的匾额上，有着一个小章红戳子印。
这印记，程青亦眼熟的很！
没记错的话，之前她在金玉阁的门口匾额上也看见过。
应该就是秦家的独有标识了。
意识到这点，程青亦心中暗自一动，思忖着，宋氏这又是闹的哪出？
“大姑娘，咱们进去吧！”
柯妈妈殷勤地陪在一旁，开口说着。
程青亦敛了心神，脸上带着微笑，跟着柯妈妈的身后，走进这点装铺子。
“我们是程尚书府的，把你们铺子里的好料子都拿出来，给我们家大姑娘好好挑挑。”
程青亦这前脚才踏进这点装铺子的门槛内，就听见走在前头的柯妈妈，对着迎面带笑的伙计，直接就报出了这样一句话。
短短的额一句话，精准地说了来头，还报出了她这个大姑娘的名头。
程青亦盯着柯妈妈的背影，若有所思。
“原来是程尚书府的贵客临门啊！”
那伙计先是被柯妈妈这话怔了一下，很快脸上又恢复了如初的殷勤，嘴上更是忙不迭地说道：“贵客请跟小的去二楼雅间小坐。”
柯妈妈显然对于伙计的态度十分满意，嗯了一声点点头，当然也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，这会儿往后退了退，直接站在程青亦的身旁，恭声道：“大姑娘且先走才是。”
程青亦照着柯妈妈说的做，只不过伙计带着她们到了二楼雅间后，道了一句“贵客且稍坐”就麻溜地从雅间出去了。
待到再有人过来雅间的时候，来的哪里是刚才离开的那伙计，而是一个年长些的中年人。
“慢待贵客了。”
中年人温和地道了这么一句，随后就回头朝身后吩咐道：“赶紧把茶点端进来。”
随着中年人的话落，很快两个伙计，各自端着茶盏和点心走进雅间来。
程青亦这才看见，那两个伙计里，有一个正是刚才给她们领路来雅间的。
柯妈妈的目光此刻并不关注两个伙计，而是满带审视地打量着中年人，甚至开口问道：“阁下可是这点装铺子的掌柜？”
“方某确实是这布料铺子的掌柜。”
方掌柜脸上都是笑容：“一听说竟是程尚书府的大姑娘来了铺子，方某赶紧就赶了过来。谁人不知道，程大姑娘和秦家，那是沾亲的。方某不敢有分毫的懈怠。”
有了方掌柜这话，那就是点明了，这点装就是秦家名下的铺子了。
程青亦眼风扫向柯妈妈，倒是发现柯妈妈脸上的神情此刻是微僵着的，眼里带着几分惊讶，似乎并没有料想到方掌柜会报出秦家的名头来。
一个念头猛地从程青亦的心头闪过。
宋氏这，别不是借今天这机会，来试探秦家对她的态度吧。
想来也是，她这被强行从尼姑庵接回来尚书府，眼看着都快过去两个多月了，秦家的人，是一星半点都没有要上门的意思，就连帖子都没有一个。
尤其，她这在春猎的时候，还得到了齐帝的赏识，偏偏秦家那边是没有动静。
不过宋氏显然是聪明人，如果真的要对她下比栽赃陷害人命更大的黑手，多少还是顾忌着秦家。
只是宋氏显然也不会想到，这一试探，秦家点装铺子的方掌柜，对她的态度很是恭敬。
程青亦心里觉得有些好笑，不动声色地收回落在柯妈妈身上的视线，面带惊讶地看向方掌柜：“原来这铺子是秦家的么，我竟是不知的。”
“真真切切是秦家的。”
方掌柜说着，还特地上前给程青亦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，惊讶的程青亦连忙起了身：“方掌柜不必如此的。”
“大姑娘当得方某这一礼的。”
程青亦这才重新坐下，余光撇过一旁的柯妈妈，显然柯妈妈的脸色又难看了一些。
倒是一直站在程青亦另外一旁的冬菊，这会儿打量着方掌柜，眼底深处是若有所思。
“只不过，虽说大姑娘和东家秦家是沾亲的，点装终究是开门做生意……”
方掌柜笑着说道：“大姑娘今日若是看上铺子里的布料，方某可以给大姑娘出让折扣，只是却没法送布料的。”
“应当如此的。”
程青亦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，说着也将目光看向柯妈妈：“柯妈妈是母亲身边的，今日是母亲让我出来挑布料，钱一定都备好了。是吧，柯妈妈？”
柯妈妈怔了下，倒是没觉得不对，忙不迭地点头：“大姑娘说的正是，夫人是让奴婢带够了银两出来的。”
不多时，送过了茶点的两个伙计很快去而又返，手里都拿了不少的布料。
方掌柜熟稔地吩咐这伙计将布料在雅间的陈列架上摆开，这才笑着对程青亦说道：“还请大姑娘移步，且挑挑这些布料，可否有看得上眼的。架子有限，大姑娘看过这些料子后，方某再让他们换上新的。”
“有劳了。”
程青亦嘴上笑应着，将手里端着的茶盏放下，从椅子上起了身，朝陈列架这边走来。
她这还没开始看呢，柯妈妈又主动地开口说道：“夫人说了，大姑娘只管挑，瞧上了就买，银两一定是管够的。大姑娘在庵里清修了三年，是要多置办一些布料回去做衣裳的。”
“母亲对我真是好的没话说！”
程青亦又不傻，管她宋氏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，反正这买买买又不花她的钱，那就买呗！
偏偏，程青亦真一脸感动地没有任何拒绝的态度摆出来，刚才给宋氏说足了场面话的柯妈妈，脸上的笑容又僵硬了一瞬。
方掌柜一直暗中留意着柯妈妈，敏锐地捕捉到柯妈妈眼底一闪而过的焦急，心中不由冷嗤的同时，也对程青亦多了几分高看。
看来这程大姑娘，虽然尼姑庵清修了三年，人倒是聪慧的，没有一味地畏惧宋氏，敢变着法地花宋氏的钱。
今日之事，他之后得亲自报给东家知晓才行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