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不知道偌大的尚书府后宅，一向都是母亲打理的井井有条，如今姨娘好不容易又有了身孕，突然闹出这样的事来，母亲只怕是一时找不到那所谓的‘心怀不轨’之人吧！”
一直守在兰姨娘身边的程丹雪，这会儿见缝插针般地来了这么一句。
一时间，宋氏心里一沉，眼风扫去，就见程典肖果然黑沉的脸色，怒气更加深了。
屋外房梁上听着好戏的程青亦，这会儿也不由挑了挑眉，暗道，她这四妹，是懂说话拱火的。
“又来人了。”
燕知景的声音淡淡地在程青亦的身旁响起，程青亦不由浑身一个激灵，目光立刻朝屋门那边看去。
说起来，现在她和燕知景所藏身的房梁处，其实也是对着兰姨娘一行人所在的屋子窗户附近。
这位置，借着半开的窗户，程青亦隐隐能看见屋内的情形。
刚才顾着看戏，就没有留意屋门那边。
现在被燕知景这么一提醒，程青亦目光扫去屋门那儿，发现快步而来的，是二妹程丹雁。
程丹雁直接自己掀开帘布就走进屋内，显然也听见了程丹雪刚才的话，当即冷哼了一声说道：“我方才在外头就听见四妹说话的声音了，尤其那话里的意思，怎么听着竟是在责怪母亲。大齐一向讲究孝道为先，四妹说出如此尖酸刻薄的话，实在不孝！”
这样大的一顶帽子扣下来，程丹雪眼皮就是狠狠一跳，心里虽然确实就是不满宋氏，可眼下也只能咬唇辩解道：“二姐姐说的这名头我可担不起，我只是想着母亲管着偌大的尚书府后宅中馈，难免会有顾全不周的地方，就怕被有心之人钻了空子，才会那样说。”
“我这是关心则乱！”
程丹雪咬死了不承认自己是在埋怨宋氏，目光也委屈地看向程典肖。
程丹雁就是看不惯程丹雪这一副模样，尤其还是学着兰姨娘装可怜，也是气不打一处来，立刻说道：“四妹妹这哪里是担心母亲太过操劳，你这所谓的关心则乱，分明就是只对兰姨娘的。四妹妹别忘了，兰姨娘到底就是个姨娘而已，她甚至只能称你‘四姑娘’！”
这话，就戳在兰姨娘和程丹雪的心窝上了，母女两人原本还有装出来的几分可怜，这会儿看向程典肖的目光，更多的是发自内心的委屈。
宋氏听到女儿程丹雁说了这话的时候，心里也暗道不好，正欲说些什么，却听见程典肖又是一巴掌拍在身旁的高几上，叱喝声也随之而来：“谁让你来的欣兰院，还说出这些有失体统的话！”
程丹雁没想到父亲程典肖会首先对她说重话，原本怼了程丹雪后心里的畅快，这会儿反倒是散了个干净，整个人呆怔住了：“父亲……”
“还不赶紧送你家二姑娘回去！”
程典肖直接沉沉地打断程丹雁的话，目光冷寒地扫向程丹雁身后随行而来的紫禾，
紫禾后背都惊出了层层的冷汗，当即就赶紧连忙轻扯程丹雁的胳膊：“二姑娘，咱们赶紧回去吧。”
“我……”
程丹雁心里觉得委屈极了，父亲怎么能不站在她和母亲这边，反而是袒护那地位卑下的兰姨娘和庶出的程丹雪，这怎么可以！
“没听见你父亲说的么，赶紧回去！”
宋氏甚至程丹雁的脾气，眼看着女儿程丹雁居然要闹别扭，当即就出声打断程丹雁的话，目光还示意柯妈妈。
要知道，现在这情形下，若是程丹雁还非要待下去，只怕是不妙。
现在老爷满心满眼只有怀了身孕的兰姨娘那个贱人。
宋氏就算是心有不甘，可眼下也只能忍着。
有柯妈妈和紫禾两人，程丹雁很快就被两人合力拉出了屋内。
程青亦看着不情不愿离开的程丹雁，她心里不免也觉得可惜。
毕竟，程丹雁作为宋氏的猪队友，这么被宋氏支走，那多少让这出好戏，少了让兰姨娘借机更多添油加醋的机会。
不过，这程丹雁离开欣兰院后没多久，程青亦倒是总算看见茗香带着老夫人回来。
当然，随同一行人来的，还有程典肖早些时候，让人出府去请来的周大夫。
“大夫都被请来了，你倒是不慌？”
燕知景不咸不淡地来了这么一句，原本还好整以暇等着继续往下看好戏的程青亦，听出了苗头来。
她心头一动，不由瞥了一眼身旁的燕知景：“阁下也知道兰姨娘的肚子另有文章？”
“若不是另有文章，一个姨娘有了身孕，而且如今的年纪不小，自然是会小心谨慎，哪里会完全没有提防有人把不干净的东西都下到一日三餐，还不曾察觉？”
听燕知景这一反问，程青亦挑了挑眉没接话。
行呗，就你聪明！
程青亦心里暗自吐槽着。
不过，她倒确实不怕周大夫给兰姨娘把脉。
既然她决定和兰姨娘演这么一出戏，自然是有办法营造喜脉的假象。
一切也如程青亦意料之中的差不多。
屋内，周大夫和老夫人进去之后，该给兰姨娘把脉的把脉，检查地上饭菜狼藉有无异样的一并检查。
之后，兰姨娘这“怀有身孕”的事，就算是过了明路了。
从半开的窗户看过去，程青亦正好捕捉到宋氏面带暗恨的神情。
很显然，宋氏原本是想借着兰姨娘还没有将有身孕的事说出来前，就让其掉了那肚子里的孩子。
可现在，宋氏的算盘落空不说，这饭菜查出真有落胎的东西掺杂其中，还惹了一身的麻烦。
甚至，程青亦看了这处好戏，还有了意外的惊喜收获。
她清楚地听见屋内老夫人声音沉沉地说道：“你管着偌大的尚书府中馈，如今险些出了典肖子嗣难保这样的大事，我看中馈之权，你就先交出来，我替你管着，你安心查那下药之人吧。什么时候有了结果，什么时候再说重掌府内后宅中馈的事。”
这话，很是掷地有声。
程青亦听得清清楚楚，也明明白白白地看到宋氏脸上原本的恭顺，维持的要多牵强有多牵强。
别说，这一幕，还真是让人赏心悦目呢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