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这话,程青亦哪里还有不懂的。
这意思,就是老夫人也是同意她去秦宅小住几日的。
既然是已经过了明路的,程青亦倒是连半点的顾虑都没有了。
很快,程青亦就带着冬菊回了正屋,将身上府内穿的常服换下来,重新换了一身出府的衣裳,发式也做了调整。
做好这些,程青亦就从正屋出来,带上冬菊,跟着杨总管和叶嬷嬷往前院去。
程青亦原本以为既然老夫人是同意了,说不定今日这秦家人到尚书府来,老夫人应该也出来见客的。
谁让宋氏现在还借口身体有恙,风寒呢,当然是不方便见客的。
可等程青亦真的到了前院厅堂这边,却并没有见到老夫人,甚至连父亲程典肖都没有见到。
这实在是让她很惊讶。
当然,厅堂里倒也不是没有其他人。
“这位就是大姑娘吧。”
程青亦还未跨过厅堂的门槛进来,原本坐在厅堂里客座上首的一位华服中年妇人立刻就起了身。
那妇人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,身着织金绣花绸缎长裙,身形高挑。面容温婉美丽,秋水般的眼眸中有着淡淡的柔和清辉,看着是个十分平易近人的。
程青亦在自己所知道的所有原主的记忆里搜索了一遍,很确定并不认识这位端庄妇人。
不过,程青亦倒是从刚才女子对她的那一声“大姑娘”的称呼,不卑不亢,看来,这女子在秦家,应该有着不低的身份。
不然,也穿不起这一身的绫罗绸缎吧。
叶嬷嬷早在程青亦和杨总管一同出了青禾院的时候,就分开,并没有一同来前院。
这会儿,程青亦脸上露出适时的好奇打量着那面带微笑的女子,一边不由看向身边的杨总管。
杨总管同样脸上带着微笑,恭声解释着道:“老爷方才吩咐了老奴去青禾院请大姑娘的话之后,就出府上朝了。这位是秦家的三夫人。”
程青亦一边听着,一边抬脚跨过门槛走进厅堂里。
对于秦家现在的人员情况,程青亦还真是不清楚。
就比如,虽然杨总管说了眼前这位美丽的中年女子是秦家三夫人,但是程青亦还真不知道,她该怎么称呼对方。
谁让对方这一开口,也是只称她一声“大姑娘”,毕竟透出任何的熟稔。
苗氏在看见程青亦的时候,同样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程青亦。
见程青亦虽然被送去庵里待了三年,但是行走之间落落大方,气度倒仍旧是大家闺秀的做派,心里便有了满意,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。
只不过,苗氏朝程青亦走近后,近距离地看清楚程青亦右脸颊上的那一道狰狞疤痕时,还是僵了一瞬,眼皮也跟着跳了跳。
这神情的变化,程青亦也都看在眼里,暗自挑了挑眉。
苗氏显然是个会表情管理的,很快就索性皱起眉头来,温柔的眉眼带了几分疼惜:“大姑娘回来尚书府这许多日子了,秦家却已经没有来人看看,大姑娘可是受苦不曾?”
说这话的时候,苗氏并没有扬声说,反倒是压低了声调,用的只有程青亦和她才能听见的音量。
正是这样,程青亦面上微微一怔,下意识地看向身后的杨总管。
杨总管并没有跟着程青亦一起走进厅堂里,而是垂首面带微笑地站在厅堂外。
此刻见程青亦的目光看过来,杨总管脸上的笑容也没有任何的变化。
似乎,对于苗氏刚才的所说,杨总管并没有听见一字半句。
程青亦很快收回视线,再次看向面前的苗氏。
并不需要程青亦开口回应苗氏刚才的话,苗氏已经再次开了口。
只不过,这回苗氏倒是并没有压低声音,含笑如常地说道:“大姑娘若不嫌弃,且唤我一声三舅妈就是。”
对于秦家那边,程青亦实在是没有多少原主的记忆,也不知道原主从前真的很少和秦家往来还是什么缘故。
反正在程青亦所知道的记忆里,印象最深的就是秦晏。
但是似乎原主也是很小的时候和秦晏见过,记忆里与秦晏有关的事,不过要紧的三两件,秦晏的少年长相都模糊了。
更别说,原主的生母秦氏究竟有几个兄弟姐妹,程青亦从原主的记忆里搜查不出。
“三舅妈。”
程青亦乖顺讷然地称呼着苗氏。
不管对不对,反正现在先称呼着,以后总会摸透更多的。
“诶!”
苗氏对于程青亦这一声“三舅妈”十分的受用,唇边扬起的笑容弧度都越发深了,更是十分亲昵地伸手拉起程青亦的,直说道:“我带大姑娘回秦宅,大家都很想念大姑娘呢。前些日子实在不得闲,如今可总算是能请大姑娘回秦宅小住几日了。”
程青亦眉眼一垂,落在苗氏正牵着她的手上,眼底若有所思。
苗氏眼下正满心高兴,直牵着程青亦从厅堂里出来。
候在厅堂外的杨总管见程青亦和苗氏出来,面带微笑地跟着一同往尚书府的府门去。
跟着程青亦过来的冬菊,这会儿便被落在了最后头。
冬菊的目光,从一开始见到苗氏的时候,就闪烁了好几次。
眼下,她跟着程青亦的身后,看着苗氏对程青亦的亲昵,眉头更是皱紧了好几次。
这位秦家三夫人……
她若是没有记错的话,秦家三房,不是一直都不在郢城的么,怎么什么时候回来郢城,东家还允许其住进秦宅了?
要知道,这秦家三老爷,当初分明和大姑娘的生母,关系并不融洽啊。
冬菊越想越觉得似乎哪里透着不对劲。
可这不对劲,一直到冬菊跟着程青亦来到尚书府的府门外,看见那府门前停着的马车,确确实实是东家一贯会用的特殊标识的马车,冬菊又觉得,或许是她想多了。
但此时的冬菊,并不知道站在她前面的程青亦,在看见那守在秦家马车前的小厮时,原本平静的眼里,猛地有一瞬间的波澜涌动。
程青亦的记性很好,不然也不会通过在梦里梦到原主那些记忆片段,还一直记着。
更别说,这还是不久前在皇家春猎的围场上见过的人。
那人,分明是燕王府的人,现在,怎么就会一身小厮打扮,站在秦家的马车前?
程青亦心里往下一沉的同时,也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