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丹雁和程丹雪也完全没想到,程青亦居然敢在这个时候,提什么不好,提兰姨娘所怀的孩子,两人都是齐齐面露震惊。
“大姐姐,你……”
程丹雪张口便是低声说道:“就算是要替我解围,大姐姐也不该提那等事呀,你看父亲他们都看过来了!”
程丹雁愣神之后,如今回过神来,轻扯了扯嘴角,反倒是没说话了。
可就算是没说话,程青亦也能从程丹雪那双眼睛里,看出来分明是幸灾乐祸的意思。
自然,现在这个时候,就是提兰姨娘都是一件十分扫兴的事,更别说,如今她提的还是兰姨娘所怀的孩子。
只是,程青亦既然敢提,自然是有她的考量。
她就是故意的。
风险是肯定有的。
但程青亦赌的,就是程典肖的态度。
“如今既是文纵游学回来的一同用膳,就不必分坐两桌,你们姊妹三人一同过来落座吧。”
几乎在程青亦的意料之中,又有些意料之外。
意料之中的,是程典肖并没有责罚她方才的失言,可见父亲对兰姨娘心中还存着愧疚。
意外之外的,程典肖不但揭过她刚才的言语失当,仿佛没听见一般不提,还让她们三人去主桌那儿一块落座。
惊讶的不止程青亦,程丹雪和程丹雁也同样眼带惊讶地看了程青亦好几眼。
两人的心中难得十分默契地想着,父亲今日居然就这样放过了?莫不是没听见不成?
宋氏到底是城府深沉之人,面色微沉后,竟很快又笑得一脸温婉和善地吩咐着丫鬟婆子,给主桌这边重新添了三张椅子。
程文纵确实面上带笑,始终不见有太过的情绪浮动,只目光收回的时候,在程青亦身上扫过时,有短暂的停留。
“大姐姐竟是能神机妙算不成?”
程青亦从椅子上起身,就听见身旁同样起身的程丹雪,凑到她的耳畔低语了这么一句,语气里满是感叹。
对此,程青亦只是笑笑。
程丹雁却有些愤愤地搅了搅手中的绢帕,没等程青亦和程丹雪,自己从椅子上起身,就快步往主桌那儿走去。
很快,程青亦姊妹三人在主桌那儿入了座,饭菜丫鬟们已经鱼贯地上好后,便开始静默的用膳时间。
晚膳之后,程典肖作为一家之主,虽然从饭桌前离开,却只是走到厅堂的正首高几旁的楠木圈椅落了座,有丫鬟便赶紧将新沏好的茶端了过去。
很显然,程典肖并没有急着离开,八成是还要说些什么。
宋氏自然是也走到程典肖下手的位置,也在圈椅上落了座。
这一个两个的不走,程青亦就是想走,当然也走不了。
程丹雪原本就愁找不到机会,让父亲程典肖注意她发鬓上的簪子,自然是不愿意走,乐意留下来。
茶过半盏,程典肖终于搁下手中的茶盏,目光淡淡地扫向众人。
程丹雪当然是不错过的,赶紧抬手装作不经意地抚着自己的发鬓,企图引起父亲注意簪子。
当然,在程青亦眼风扫过的时候,就知道四妹妹这次的目的,再一次落空了,尤其那脸上的笑容都僵了僵。
程典肖的目光如同扫过其他人一样,只是淡淡地扫了程丹雪一眼,不做任何的停留。
最后,他的目光定格在长子程文纵的身上,眼神里带着几分慈父的温和。
这让程丹雪原本僵硬的脸色,更加不好看了,只能暗戳戳地搅着手里的帕子。
“如今你们大哥已经游学回来,他明年也快到弱冠之龄……”
程典肖眉宇之间难得没有沉色,他看着程文纵继续说道:“白日之时,我赴荣昌侯府之约,也有了商定,你可愿意去国子监?”
“父亲为儿子如此费心谋划,为的是儿子以后能更好地考取功名,儿子自是万分愿意进国子监的。”
程文纵话说得漂亮,程典肖脸上越发露出满意的神情来。
宋氏听了,顿时脸上的温婉更深了几分。
程丹雁也是高兴得满面得意,不忘朝程丹雪和程青亦这边瞄了好几眼。
程青亦心中不以为意。
只要荣昌侯府愿意出力,别说是让程文纵进国子监,就是想成为如今最受宠的八皇子齐越轩的伴读,出入宫中,都不是一件多难的事。
虽说国子监也不是一般的人想要进就能够进的,但是对于荣昌侯府的本事来说,安排程文纵去国子监,已然是藏拙的举动了。
反观程丹雪,她并没有想到程文纵也有可能成为皇子伴读,她如今心里都嫉妒极了,只恨为什么二弟弟程文柏如今才八岁,竟是眼下完全不能和大哥哥有任何的可竞争之力!
待到大哥哥进了国子监当上那监生,之后再考取了功名……
高中之后得了皇帝的赏识……
那宋氏岂不是更加要母凭子贵,根本动不了了?
一想到这,程丹雪手中的帕子,顷刻间更是要被她搅成条了。
不成!
她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大哥哥如愿进了国子监当监生!
但是如今,她还有什么办法呢?
办法……
程丹雪心头猛地一动,她松开手中绞手帕的动作,抬手抚了抚鬓间别着的那簪子。
搏一搏!
她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。
若是如此等下去,父亲什么时候能发现,只怕是离开这厅堂,都不会发现。
程丹雪心里打定了主意,她倏地从圈椅上起身,面上端出笑容说道:“如此的话,真是可喜可贺之事,我要好好恭喜大哥哥才是。”
说话的功夫,程丹雪就走到程文纵的身前:“只是我也不好这样口头地恭喜,毕竟白日的时候,大哥哥还送了我游学带回来的礼物,可我送些什么好呢……”
程丹雪眉头微微皱起,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。
可看到程丹雪这副模样的程青亦,眼皮顿时一跳,她几乎立刻就要从圈椅上起身。
只是程青亦到底还是晚了一步。
她从圈椅起身的时候,程丹雪已经比程青亦还快地伸手抚到发鬓间,当着众人的面,将那支别在发鬓间的簪子取了下来。
“这簪子是我一向最最喜爱的,更是得来不易,还请大哥哥不要嫌弃,收下吧!”
程丹雪笑着说,双手捧着那簪子,虽说是递给程文纵的面前,却更多地往父亲程典肖那边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