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上，兰姨娘不显山不露水，同样笑容满满：“原来夫人和老爷也十分喜爱大姑娘所做的蛇羹，那我从大姑娘这儿得了方子后，更要好好学做这蛇羹了。”
“不过这蛇羹虽说能行气活血，却不是能频繁服用的。”
程青亦脸上的笑容收了收。
她目光满是认真地看向兰姨娘：“我知晓父亲一月中有大半的日子是宿在姨娘院中的，再说姨娘往日里对我多有照拂，我在围猎林子里得了许多有用的草药，这些日子搭着其他的药材制作成了强身健体的药丸，姨娘到时候可以加入蛇羹中，便能中和蛇羹的弊处。”
这就是宋氏那边都没有的了！
兰姨娘脸上的笑容顿时越发明媚起来：“如此，那就多谢大姑娘了。”
看来，正如她所想，大姑娘根本是不可能往宋氏那边靠的。
得了食谱方子和装有丸药的瓷瓶，兰姨娘没再多待，心满意足地带着翠心回去了。
程青亦亲自送兰姨娘出了院子。
直到兰姨娘和翠心的身影消失在远处游廊，程青亦才从院门口离开，回了正屋。
她脸上带着微笑，眉眼间有隐隐的笑意。
今天是个好日子！
只是程青亦这好心情，在入夜熄了灯没多久，就被夜半来客给搅没了。
放了几天的长线和饵子，总算是让兰姨娘今天上门来吃饵咬钩，程青亦几乎是上了床榻沾了枕头就困意来袭。
可进入深度睡眠还是需要时间。
程青亦眼看着神游太虚，遥遥见周公摆好了棋盘正招呼她过去，可她这没走几步，身后有人一把按在她的肩上，拦着她不让走。
身后是那人不容忽视的注视，神游太虚不得见周公的程青亦只得回头去看。
这一看，待程青亦看见那人那双疏冷的凤眼时，可把程青亦骇了一大跳，几乎脱口而出：“你你你……纨绔子！你怎么在我梦里？！”
对方唇边噙着一抹别有深意的笑，也不言语，却突然倾身靠近过来。
程青亦几乎是倒吸了一口冷气，倏地睁开双眼。
周围已然不是她梦中太虚中，那云雾缭绕世外桃源之地，幔帐隔绝了大半从窗棂外洒入的月光，暗沉沉的深夜。
可不就是她睡的床榻上，而且，现在她莫名其妙醒了！
“真是奇了怪了。”
程青亦暗自嘀咕了一句。
怎么会突然梦见那个纨绔子。
别不是什么不祥之兆吧！
程青亦心里正想着，嘀咕声才落没多时，一道轻笑声自安静的屋内响起，隔着幔帐传入程青亦的耳中，只让她觉得瞬间毛骨悚然。
该不会是……
程青亦猛地从床榻上翻身坐起，伸手小心翼翼地掀开幔帐一角往外看。
月光倾洒在梳妆台上，柔和的光影明灭在此刻坐于圆杌凳上的欣长身影上。
那双凤眼极为明亮，此刻正看向幔帐这边。
程青亦看过来的目光，不期然和对方对视了正着，她浑身立刻僵住，心中警铃大作！
她就知道！
这有段时间没半夜来的纨绔子，今天居然又摸进她屋子里来了！
程青亦眉头狠狠一跳，很快又强行稳住心神，她索性把帷幔的一角拉开些，整个脑袋都露了出来，当然，大半的身形还是藏在幔帐后。
没办法，今天她是已经更衣上床榻歇息了，现在她这身上可是穿着肚兜亵衣的。
这保守的古代，她还是谨慎点比较好。
“阁下是来取药的吧。”
程青亦直接抬了抬下巴：“伤药我老早就准备好了，就在阁下坐着的梳妆台左手往下第三个格子里放着。”
和这纨绔子打了几次的交道，程青亦猜不透这人到底是什么身份，可偏偏这人还能每次都安然脱身，那就不是个善茬。
既然解决不了这样的危险人物，那肯定是交好为主。
伤药程青亦一直都备着，就防着有这么一天。
这不，虽然有一段时间这纨绔子没来，现在不还是来了。
虽然这虽迟但到的举动，程青亦心里很是不爽，脸上却不敢表现半分。
“不急。”
燕知景从杌凳上起身，几步来到程青亦的床榻前，捞过一旁的杌凳坐下，朝程青亦伸出手：“先把脉吧。”
程青亦垂眼看了看眼前的手，心里翻了个白眼，没有拒绝地伸手搭在燕知景的手腕上。
可诊脉了好一会儿后，程青亦的心里是越来越震惊。
这次的诊脉用的是她平常给人诊脉的两倍时间，程青亦还是不确定，抬眼看燕知景：“我得再探探阁下另外一手的脉象。”
燕知景十分配合着换了另外一只手。
两边的脉象都探了，程青亦看向燕知景的目光很是复杂：“阁下最近这是又加服了几味毒草吧。”
燕知景不以为意：“我每月都是要加服几味毒草的。”
“……”程青亦真是见过狠的，没见过对自己这么狠的。
偏偏，人还活的好好的，这身体也是抗造！
“以阁下如今的脉象来看，长久给身体增加毒素终究不是好事，长此以往，以后就算是解了毒，身体的亏空也是补不回来的。”
“依你看，我最晚什么时候必须要解除身上所有的毒？”
程青亦默了默，她打量着燕知景的神情，见他目光也是认真，这才说道：“至多一年，越往后，阁下的寿命，只怕难料。”
当初她在师父所留下的医书上见到这样的毒素体质，师父的备注上写明了有为其解毒，但是到底毒素停留在那人的身上超过二十年，解毒后没到十年就去世了。
程青亦看面前这纨绔子，年纪不大，身上的毒素一开始应该也不算多，而是后期慢慢增加。
如果按照师父所写的医书上操作，一年内解除所有的毒，总不会以后十年都活不到。
但是这毒要是不解，还需要一直增加才能维持现在的性命，程青亦很确定，这纨绔子，别说十年，五年三年的寿命都未必有。
想到这，程青亦看向燕知景的目光，越发复杂起来。
程青亦那目光中所夹杂的同情，燕知景看的很清楚，他不由轻笑一声。
他想起刚才听见的少女梦呓，眉头不由挑起：“我倒是有些好奇，你这一个深闺中的姑娘家，梦里这是思春梦到哪个纨绔子了？”
这话题要不要这么跳跃！
程青亦顿时瞪大了一双眼睛：“什么我梦到纨绔子？”
“方才你的梦呓我听见了。”
程青亦：“……”
她刚才就不该生出同情这纨绔子的念头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