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娘,你确定让我干活?”
白卷柏趔趄好几步才悻悻的站住脚,指着自己,回头满是不可置信地看向张佩兰。
他不是娘的疙瘩儿子吗?
在白家村的时候,他只需要好好读书就行,什么活都不用他干,只需要饿了吃饭,没钱了就管张佩兰问,除草收拾的活,就算逃难这一路,他都很少干过啊。
不仅是他,院子里面的所有人都惊呆住了。
大哥白卷树瞪了一眼李惠华,道:“娘,二弟身子向来娇气,而且是读书的料,这种活就交给我们干吧。李氏你少说两句,莫要顶撞我娘,对我娘不敬,否则别怪我打你!”
说话间,白卷树就已经一张扇在了李惠华的脸上。
李惠华瞬间感觉火辣辣的,流着眼泪地看向发怒的白卷树。
“我有说错吗?娘本来就偏心,以前让我们全家供白卷柏读书就算了,可今时不同往日,现在是乱世,科举早就在几年之前取消了,你们家的人怎么就这么执迷不悟呢?整天供着一个废物在家里面!”
这句话憋在李惠华心中很久了,她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吼出来的。
啪!
安静的空气下,李惠华另外半张脸也不能幸免。
白卷树快要被自己愚蠢妻子气死了,口沫星子道:“住嘴,不许你说我二弟和我娘!”
一开始张佩兰不是只送白卷柏去书院,他们也去念过几天书。
实在没有学习天赋,学了几天连自己的名字还是写不会,并且上课无聊至极,他们自己放弃了读书的念头,只有白卷柏坚持下来了。
而且后来他娘见他们整天在家无所事事,还送他们去镇上的木匠铺子当学徒,他们刚接触就爱上了这一门手艺。
也正是有这一门收益,他和卷枝才能养活全家人。
所以任何时候,白卷树都不想听到有任何人说他娘偏心,说他娘偏心的,无疑就是在指责着当年他们的无用。
若是无用?
这几年来吃穿用度谁支付的?
但是李惠华的一席话,却让张佩兰愣住了神。
是啊。
科举制在先皇身体不行的那几年就暂时取消了,如今又是乱世,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和平,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科举制。
张佩兰看着一无是处的白卷柏,前所未有的感觉到失望。
科举被取消后,几年都没有长进就算了。
如今逃难艰辛万难一路走来,还没有长进,她忽然意识到前些年的自己是错的有多离谱。
乱世中,读书人最是一无是处。
而白卷柏被她这些年的宠爱养着,一个堂堂正正的大男人,竟然吃喝拉撒都要依仗着自己的妻子。
第一次,张佩兰觉得愧对于白氏。
想通这一点后,张佩兰没有了之前的容光焕发,瞬间像是老了几岁,笔直的后背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微微弯曲。
“你没听错,从今往后老大他们要干的活,你也要干,现在是乱世,如何生存才是摆在面前的第一个大难题,还有……”
张佩兰的目光落在李惠华和黎艳子身上,握紧拳头。
“你们对我不满,你们又比我高尚几分?从前私底下克扣二房一家的月钱就算了,连口吃的都要争抢,你们都给我好好想想,一路上如果不是白氏和芷丫头,我们还能安然无恙来到仙湖村?”
“恐怕半路就该绝食,饿死了吧!”
“我不求你们对她们有感激之情,但绝不允许你们在我面前说她们半句不是!”
她早就知道这群人是养不熟的白眼狼,不及她芷丫头半分好。
“昨夜情况危急,有敌人要杀害我,是芷丫头冲出来挡在我面前,当时你们就在我身边,你们怎么不像芷丫头那样冲上来?呵呵,你们心里面的那点小九九,都是我已经玩剩的了。”
说完,整个院子变得静悄悄的。
只能安静的听到昆虫的叫鸣,以及大家的呼吸声音。
白卷柏看着她挂满怒火的脸,张了张嘴巴想要辩解什么,可是发现嗓子竟然在这一刻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情。
在他险些被敌人杀死时,是娘和妻子白氏冲出来挡在面前。
在张佩兰生死之际,他是想保护张佩兰,可重重摔在地上的他却无能为力,什么都做不了。
最后是白芷冲出来,将张佩兰护在身后。
其他人更是无话,感觉遮羞布被张佩兰扯得一干二净。
昨晚黎艳子和李惠华就在张佩兰半步之远,如果想要豁出性命救下张佩兰,完全有时间,可为了活命,最后却装作看不见。
她们都没有想到这一切,竟被张佩兰看在眼里。
白卷枝当时离的远,不知道当时发生的情况,听到自己酿这么说,脸上满是怒火,朝着挑起事端的李惠华骂一句。
“芷丫头年纪小,你一个大人心胸竟然如此狭隘,竟然还要和一个小丫头作对。看不顺眼我娘,既然你这么不喜欢我这个家,待忙完后,我让二弟帮写休书,休了你!”
“!!”
“卷枝不要休了我,我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,我当时脑门一热,一时糊涂,我后面不是什么都没有说吗?你就原谅我吧!”
李惠华睁大眼睛,噗通跪在地上,抱住白卷枝的大腿。
作为逃荒的难民,这里虽然相对安全,可没有吃穿,离开家后用不了几天她就会丧命。
她不想死啊!
“卷枝,你看在有财他们还小,不能没有娘的份上,就原谅我这一次吧,我下次绝对不会再犯了!”
现在黎艳子恨极了自己一张快嘴,她就是埋怨两句,可没有想到将积压已久的矛盾彻底引爆了,而且她也只是心疼自己的孩子,替他们感到不平,怎么事情就发展成了现在的地步呢?
白卷枝冷哼一声,没理会。
黎艳子看着他是要贴了心想要和自己和离,早就没有了刚才的趾高气扬,一下又一下的磕着头。
“卷枝,求求你了,不要休我,我改,以后我都听你和娘的,我,我什么活都干,你们去歇着,我来收拾就行,对,卷枝你赶紧去休息,我来收拾……”
黎艳子顾不得流血的额头,疯了一般的扯着杂草,手掌被割伤都没有发觉,仿佛没有疼痛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