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家人诧异于张佩兰的态度,平日间做工时,倘若有人累了去边上休息,张佩兰务必刁难一番,有时候更是抄起地上的木棍,对准那人的腚子一顿打,今日怎么一改反常了?
正在大家困惑时,一道铿锵有力的声音从远处传来。
“谁是白卷柏?我家大人有请!”
一袭佩戴着长刀的捕快快步朝着开荒处走,表情冷冽。
大家都在忙着开荒的事情,看到村子里面再次来了衙门的人,纷纷停下手中的农具,好奇地看了一眼捕快他们,目光又落在白卷柏的身上。
白卷柏早上去镇上寻一份工做,这件事情大家都是知晓的。
大家想到白卷柏回来的时辰,今早一齐出去的男人们,临近黄昏了才陆陆续续回来,白卷柏这么早回来,不会是在镇上,惹到了不该惹的人吧?
此刻,白卷柏也是如此想着的。
在看到冷面的一干捕头,他拿着锄头的手掌心在暗暗冒汗,面上暗自镇定。
与此同时,反复地回忆着在镇上发生的事情。
乱世中,他一个童生的身份压根就不够看,特别头上还顶着难民的头衔,那些店家们看着他衣着样貌和肤色,还不等他开口就推搡出去了。
寻找工作时,他的耐心一点点被消磨。
特别是想到回到家后,村子里面的人会问起,压力就倍增。
后续实在是找得不耐烦了,就回来了。
不对。
忘记了一茬事,回来的路上,他因浑身充斥着颓废气息,整个人焉儿的,不小心撞到了一个穿着绸缎青衣长衫的少年,当即就被乱骂了一通。
本来这件事情他已经要忘记了,现在看到一群来势汹汹,手持着兵器的捕头,他的记忆一下子被勾勒起来了。
当时就觉得被撞的少年身份不凡,现在衙门的人,不会是来抓他的吧?
【统子,你看我渣爹脸色惨白,不会以为衙门的人是来抓他蹲监狱的吧?也是,渣爹外强中干,就懂窝里横,在外怂得跟一个包子似的……】白芷双手放在膝盖上,支撑着小脑袋,无情地吐槽着。
【宿主小可爱看人越来越准了,你猜的没错。】系统道。
张佩兰不知道统子是什么,听着白芷的心声,目光落在白卷柏的脸上,还真的是脸色发白。
张佩兰眉头皱了皱,心里面刚升起来的喜悦,在这一刻荡然无存,重新端详起白卷柏,这个从小到大令她最自豪的儿子。
白卷柏读书聪慧吗?
只能说还行。
以前家里面穷,倾尽全家之力,在白卷柏十六岁的时候才开始读书,那时候全村人都不看好她,觉得这是愚蠢的人才会做的决定。
毕竟十六岁,已经成人了。
十六岁,不少少年已经开始娶妻纳妾了,却花钱让白卷柏去读书。
读了两三年,在大家的嘲讽讥笑的目光中,白卷柏还不算笨,是她三个儿子里面最聪明的,终于考上了童生,之后她家的日子才稍微好过点。
就等着三年后白卷柏考秀才了,奈何,三年后没等来科举考试,等来的是天灾人祸。
因为长期大旱,赋税只能减少,朝廷里面养不起那么多官。
为此,科举制开始取消。
她就想着熬吧,熬几年就好了,没想到大旱情况没有减弱,先帝病倒直到薨了,科举制一直没有在开设,后续就是现在了。
白卷柏被她从小宠坏了,也怪她一开始没有管教好,才会让白卷柏变成了窝里横的性子。
张佩兰目光从白芷身上掠过,暗自思考着。
作为白卷柏的娘,自个儿子什么样子,她门清,如果白卷柏真的天赋聪慧,运气极好,早几年应该就混的不错了,而不是终日碌碌无为。
嗳!
看来全家都是沾了芷丫头的光啊!
树荫底下,红彤彤的晚霞穿过树叶,照耀白芷身上,小小的一个人儿支撑着脑袋,眼睛出神地看着某一处,思想正在放空着。
张佩兰暗自决定,等以后有钱了,一定要加倍对白芷好。
不对。
是从现在起,她就要对白芷加倍好。
张佩兰看着越来越走近的捕快大人们,又看了一眼被吓得嘴唇发白的白卷柏,站起来讪笑一声。
“我儿就是卷柏,不知道官差大人们特意寻来,所为何事啊?”
为首的捕头看着站在地里面拿着锄头,还在开荒的白卷柏,喊了老半天没人回应的火气,瞬间熄灭了些。
冰冷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,道:“好事,是一件好事,不知道白童生现在可否有时间,我们大人就在村口等着见你呢。”
听闻白卷柏是有人脉关系的,为此不能光看着白卷柏难民的头衔,还得掂量掂量背后的势力,不能怠慢了白卷柏,这是来之前大人特意交代的话。
而且白卷柏以后就是账房先生,以后他们都是同事,提前留个好印象,处好关系,总之没错。
捕头表态了,手下的捕快也纷纷露出灿烂的笑容。
“白童生,请。”
白卷柏愣住了。
还是张佩兰怕大人和捕头他们等太久了,在别人看不到的角度,暗自推搡了一下白卷柏。
张佩兰笑着道:“卷柏,你快去哈,别让大人们等太久了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白卷柏回过神。
手里面的锄头,已经被张佩兰拿走了,跟在捕头身后走了几步,回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,悬着的心终于放回心底里。
不是来找他麻烦的!
万幸。
想清楚了这一点,他纳闷了。
才来陵县两天不到,这里的父母官一个不认识,捕头却说大人找他是好事,当真是好事吗?
白卷柏抬起头看向捕头脸上热情的笑容,这不是装出来的,难道真的有好事等着他?
在他们离开后,人群中立马沸腾了起来。
一些村子里面好事的老太婆们纷纷上前,抓住张佩兰的衣袖,一句姐妹们长啊短的。
“好妹妹,捕头大人请你家卷柏是干什么啊?”
“这群捕头看着凶神恶煞,刚听到在叫卷柏的时候,我们都不敢吱声,卷柏是我们的好侄子啊,从小看到大,这孩子品行端正,能犯什么事情?刚才我都暗自决定了,如果这群人敢对卷柏侄子做点什么,我定然和他们拼了!”
“对,拼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