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离书一式两份,唐锦瑟满意地端看着手里的和离书,确定没有什么问题后拿了其中一份递给沈屹坤。
沈屹坤面色森然,双眸冷然看着她,两手一动不动,完全没有要接过和离书的意思。
唐锦瑟才懒得管他,直接把和离书往他胸脯上一拍,“靖王殿下,咱们以后井水不犯河水,若我前脚踏出王府后脚就出了事,那你这辈子就别想解噬心毒。”
反正,只要她出了事,那就是沈屹坤的手笔!
刚要踏出景澜院时,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,“我会在这两日尽快搬出去,不会碍你的眼。”
说罢,她一刻也不耽搁就走掉。
唐锦瑟前脚刚走,江锦婳就寻了个理由离开了景澜院。
屏退了所有下人,陆子昇忙对沈屹坤急道,“你疯了?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?”
抛开王妃手里有三位奇人能助他不说,若是以后她有了心仪的男子,他不得肠子都悔青了?
陆子昇真的搞不懂,他怎么敢应下这件事的?
而且还这么仓促草率?
沈屹坤低头瞧着和离书上她的那个手指印,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击了一下。
“为了区区封赏闹成这样,是本王错看了她。”
“可是王妃说得没错,那些东西本该就属于她,难不成你忘了?当年你带兵上战场,西洲大捷后,皇上把本该属于你的赏赐给了沈屹明!
说什么谋略布局都是沈屹明的主意,却忘了真正冲锋陷阵用生命在厮杀的人是你。
你难道都忘了?当初你有多憎恨皇帝有失偏颇?今日的王妃,就是五年前的你!
你明明知道这种不公平的对待有多难受,为何还故意施加在她身上?”
许是陆子昇的言辞太过于犀利,直击了沈屹坤内心,让他此刻有些暴躁,“够了。”
可陆子昇不但没有住嘴,反而更加义愤填膺,
“你有没有想过,王妃跟别的女子不同,她没有娘家的庇护,在王府更没有实权,她孑然一身一无所有,京城里有多少人小瞧她,有多少人在背后戳她的脊梁骨?
她本可以借着此次的事一鸣惊人,让那些嚼舌根的人闭嘴,可现在因为你剥夺了她的封赏,剥夺了她在京都的翻身机会!”
现在,他还要跟她和离,这不是让她成为整个京城的笑柄吗?!
陆子昇都不知道沈屹坤怎么想的,王妃明明是那么好的一个女子,善良,正直讲义气,屡次救王府于水火,不仅不爱慕虚荣,更不贪图皇室的荣华富贵,乃至她嫁入王府时没什么聘礼都不曾计较。
这样的女子打着灯笼上哪里找?
陆子昇的言辞一针见血,按照沈屹坤的性子,早该被他激怒。
可他此刻不但没有丝毫怒意,反而忽然冷静得可怕,甚至冷笑出声,“封赏?这种会丢了命的封赏,给你你要么?”
他的话太过奇怪,以至于陆子昇一瞬间没反应过来,“丢了命?”
“塞翁失马焉知非福,只要圣旨一下,无疑在昭告天下人,她唐锦瑟不同以往了。”
在拥有承受危险的能力前,所有的荣光都是在打草惊蛇,是在告诉敌人,她是潜在的威胁。
那些心怀不轨之人,必会处心积虑不留余地地铲除她。
上次玉国香毒的事,就已经让沈屹明对她起了戒心。
论军事才能,他沈屹坤当之无愧第一,可论阴险狡诈,没有人能比沈屹明厉害。
他可以保护她,但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。
防,是不可能防一辈子的。
“怎么可能,你有些太杞人忧天了吧?”只是封赏而已,况且王妃只是区区一名弱女子,能对谁造成什么威胁……
沈屹坤语出惊人,“树大招风,你知道那个人为什么会死么?”
陆子昇愣了一下,那个人?
抬头看去,就瞧见沈屹坤低头把玩着一枚香具,如果他没看错的话,这把香具是当时卫霜霜以三千两黄金拍下的那一把。
那他此刻口中的那个人,莫非是……
陆子昇心里乱如麻,万般猜想涌入心头,却又震惊得无法开口。
接着,就见沈屹坤随手一抛,那枚香具咣当一声掉在旁边的草丛里。
“你这又是做什么?”这可是集齐那三人的重要信物!他说扔就扔?!
他眸光清冷,“一把赝品,把所有人骗得团团转。”
还好这把赝品是到了他手里,若是落在沈屹明手中,鬼知道她会不会被沈屹明算计报复。
他承认,她是有些不同于人的聪明,但是若因此沾沾自喜,视别人为傻子,迟早会聪明反被聪明误。
毕竟连那个人都会遭毒手,现在没有任何倚靠的唐锦瑟,凭什么能幸免?
敛起锋芒,才是她现阶段最好的保命方式。
信息量太大,陆子昇缓了好久才接受那把香具是赝品的事实。
也好久才反应过来他口中“死了的那个人”是谁。
“……你、你当真没弄错?”
沈屹坤颔首沉默,六岁那年,他跪在雪地里亲耳听到了一切。
“那你为何不与王妃说清楚这些?白白制造了些误会?”
沈屹坤不解挑眉,看向陆子昇的眼神耐人寻味。
他可是他的手足,怎么今日这么偏袒唐锦瑟?话里话外都在为她说话?
“我只是怕你错过这村,再没这店。”
“她不敢走的。”他笃定道。
陆子昇愣了一下,随即冷笑,对着四下无人的院子道,“来个人告诉堂主,王妃回兰絮院做了什么。”
有暗卫出现,对着沈屹坤禀告,“王妃正在收拾包袱,还托人去打听了京城出租的屋舍。”
她的行动快得离谱,此次离开像是蓄谋已久。
沈屹坤心里咯噔一下,内心的火气不可遏,索性有些气急败坏地把手里那张和离书揉捏成一团纸团,直接扔在地上踩过去。
他冷声道,“随她去。”
继而,直接回屋关起了门。
陆子昇站在院子里,透过窗户窥探着屋内的情景,瞧见沈屹坤正坐在案几前看着风眠堂的密报。
里面的人察觉到了他。
沈屹坤直接掷出一个杯子打掉撑着窗户的细竹竿,窗户“啪”的一声合上。
陆子昇冷笑,明明就不甘心,强装什么镇定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