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云静静地看着黑乎乎的木炭。这根木头被烧成了一截黑炭,可是里面还隐隐有星星点点的火星子,只要给她一个新的木柴,这些火星子就能重新燃起熊熊大火。
喜欢一个男人,不是罪。
阮玉就像这黑炭,外表看不出来,可是心里依旧渴望窦如屿。
她还没有放弃窦如屿,不放弃任何一丝机会。
景云只能表示佩服。
自己曾经救过她,她也没犹豫。
阮玉,是一个对手。
景云叹了口气,“刘管家,阮玉是我的怀疑对象。你说她没留下任何线索,我们只需要诈一诈她,她就会露出狐狸尾巴。”
刘管家还张着嘴,不敢相信。
“怎么诈?”
“你回府后,跟几个家丁说,说你那天夜里被打闷棍的时候,百忙之中往那人头发上洒了一把无色的独家粉末。”
“这粉末粘在头发上面,七日不散。”
“最重要的是,这药粉如果五日内不洗掉,必将散发出难闻的臭味。”
“如果想洗掉这粉末,只需午后用河边黑色发臭的淤泥,仔细揉搓发根。”
“那人必定着急去找淤泥,你到时候跟着即可。”
“刘管家,你跟家丁说这些的时候,要让阮玉听到。否则,此计不行。”
刘管家听得目瞪口呆,忽然又抓耳挠腮,“姑娘真乃神人也。”
阿雨翻了个白眼。
这有什么神不神的?这么简单的计策,猪都能想得到!
不过,好想跟着刘管家这个蠢货去看看呢。
刘管家急匆匆走了。
没别的原因,今儿日光好,表小姐说不定会立刻去行动。
哎嘛,突然间好紧张哟。
他回到窦府,跟窦如屿老老实实汇报了景云的分析和计策,窦如屿一摆手,“她自来聪明,按她说的做。”
“是,将军。”
窦如屿看着刘管家的背影,放下书卷。
景云说得对,窦府对于她来说,并不安全。
所以她宁愿守在那个落魄的小院子里也不愿意回府。
吃午饭的时候,刘管家亲自带着厨娘和家丁拎着食盒进来,“老夫人,开饭了。”
窦老夫人淡漠地“嗯”了一声,“听说你被人打了闷棍。怎么?你还是军人呢。”
刘管家一脸愧色,脖子都红了,垂手说话,“老夫人,是小人的错。不过,小人当时留了一手。”
窦老夫人洗了手,“说。”
“小人昏迷之前,往那人头上撒了一把特制的粉末,那粉末可以在发丝上面停留七日。”
刘管家偷看阮玉的脸色。
果然,阮玉的脸色一下变白了,好像还咬了咬牙齿。
刘管家一看有戏,接着说:“这粉末要是五天之内不清洗,就会散发臭味。”
窦老夫人倒是挺感兴趣的,“咳。不过,这粉末怎么清洗呢?”
“老夫人,清洗这粉末需要用湖边发黑发臭的淤泥,在午后的日光下揉搓发根即可。”
他看到阮玉的脚踉跄了一下。
景姑娘猜对了,果然是表姑娘打了自己闷棍。
刘管家还想说什么,有小丫头进来,“管家,将军说让你跟他去军营。”
刘管家即刻跟老夫人告退,离开了香蘅苑。
这顿饭吃得毫无滋味,阮玉心里有事儿,吃了两筷子,说身子不舒服,退了出去。
窦老夫人撇撇嘴,就她矜贵,动不动身子不舒服。
看到她就烦,还是早点儿嫁出去,眼不见心不烦。
阮玉带着梅儿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自己的小院子,进了厢房,她就让梅儿去午休。
梅儿,“小姐,我看您脸色不太好,要不要请个大夫?”
阮玉看了看外头,“你去看看,管家离府了没有,快去。”
梅儿不明所以,“是。”
阮玉急得团团转,那天夜里她壮着胆子,想着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刘管家知道景云没有回府,刘管家知道后一定会通知窦如屿。
她想让景云被姜府的人磋磨。她知道后宅女人的手段,景云落在姜府女人的手里,不死也要脱层皮。
所以她偷拿了棒槌,去打了刘管家的闷棍。
没想到刘管家竟然还留了一手,往自己发间洒了粉末。
怎么办?
怎么办?
她知道窦府的后面不远处就有一处小湖,湖边都是淤泥,黑得发臭。
难道真要用那等黑泥揉搓发根?
算了,舍不得孩子打不得狼。
不多时,梅儿急匆匆进来,“小姐,管家跟着将军骑马走了。”
阮玉立刻站起来,“梅儿,我要出府一趟,你守在院子里,记住,谁来问我,你都要说我在睡觉。”
梅儿莫名其妙,“小姐,您要出府?”
阮玉黑着脸,“不要多问。你就守在这里,知道吗?”
梅儿看着阮玉的脸色,讷讷地不敢问,“哦。”
现在刚刚吃过午饭,窦府里面的下人都在自己小屋子里歇息,府里面一个闲人都没有。
阮玉躲躲闪闪从后门溜出窦府,回头看了看窦府,松了一口气。
现在窦府的管理也太松懈了。
后门都不关?
阮玉来不及多想,直奔远处的小湖。
湖水荡漾,明亮的日光照在湖面上,波光粼粼。
一丝风都没有。
光秃秃的芦苇歪歪斜斜,一只飞鸟从芦苇丛里飞出去,踩得芦苇丛哗啦啦作响。
阮玉看着发臭的黑泥,一咬牙,解开发髻,蹲下抓了一把黑泥,逼着眼睛往头发上抹。
手里的黑泥突然一动,一只黑乎乎的泥鳅从泥里跳出来,溅起来一波黑泥点子。
阮玉吓得一屁股瘫在淤泥上面,“啊—啊——”
她一屁股瘫在淤泥上面,两只手都按在泥里,脚边突然有动静,两条小泥鳅动作迅猛,往她裙子里面钻进去。
阮玉吓得捂住裙子,惊声尖叫,“滚,滚开。”
可是小泥鳅已经钻了进去,阮玉浑身发麻,她跳起来拼命抖动裙摆,两脚乱踢,连连惊叫,“出去,出去。”
两条小泥鳅从裙子掉出来,瞬间钻入泥里面不见了。
身后芦苇沙沙作响,阮玉吓得扭身去看芦苇,“谁,谁在那里?”
一群野鸭子从芦苇丛里游出来,高声鸣叫着游走了。
阮玉已经浑身都是冷汗,她小产后还没出月子,现在只觉得自己浑身冰冷,酸软无力。
可是她还要用这些淤泥洗发。
她流着泪蹲下,挖了一把淤泥往头发上面放。
她恨啊。
为什么?
为什么自己做成一件事这么难?
为什么实现自己的梦想这么难?
淤泥里面的腥臭熏得她没法子,只好憋着一口气,使劲揉搓发根。
想到等会儿她还得用冰冷的湖水冲洗头发,阮玉的泪珠哗啦啦地掉。
周围异常安静,阮玉觉得不对劲,猛然回头。
“啊--”
她再次瘫在淤泥滩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