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斐侧目,朝门口看去,太子和张太医在廊下候着。
“皇上,那臣先告退了。”他识趣地退避。
谢斐出门,太子进门,两人擦肩而过,一个对视都没有,却让人觉得火药味十足。
谢斐出宫后并没有回谢府,而是趁夜偷偷潜入了杜府。
杜宴之和林清颜被关入大牢,杜府已经收到了消息,现已乱作一团。
杜老夫人气得晕了过去,杜翰渊和杜若梅在一旁哭个不停。贴身伺候杜老夫人的丫鬟丁香哭得双眼通红,却连叫个烧水的人都叫不来。
杜府上下人心惶惶,都在传皇上要下旨将杜家满门抄斩,他们正收拾包袱准备跑路,根本没人管气晕的杜老夫人,甚至连去请大夫的都没有。
丁香擦了擦脸上的泪,听着院外的动静一时气上心头,几步走到院门高声骂了几句,“你们这些个背主弃义的狗东西!等杜大人回来了有你们好看的!杜老夫人都这样了你们还想着跑路!没浪心的狗奴才!”
不管她怎么骂,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和吵杂声都没有停下,甚至动静更大了。
丁香委屈地抽泣,“走,都走了好,杜府才不留着你们这些白眼狼。”
说罢,跑出府去给杜老夫人请大夫了。
谢斐趁乱潜入杜宴之的书房。
侍卫、丫鬟、府丁都在收拾行李,没人注意到他。
两日后。
云兮瑶一觉醒来,外面已经乱成一锅粥了。
“红枭。”她下地穿鞋,仰头朝窗外看了看。
外面一阵骚乱,吵得她睡不了觉,现下正在气头上。
红枭推门而入,步履匆匆,“公主,您终于醒了。”她脸颊发红,额头上一层密密麻麻的细汗,是急急忙忙从外面赶回来的。
“发生什么事了?外面怎么这么吵?”
红枭边给她更衣,边解释,“公主,谢大人查到炸毁大坝的凶手是杜大人,皇上大怒,正在考虑要怎么处置,谢大人已经进宫了。杜老夫人现在在府门闹,说是您害的杜大人,我劝过了,她不肯走。”
云兮瑶蹙眉,怎么这么突然?江南水患查出结果了谢斐怎么没告诉她?
而且她不记得上辈子有这么一回事,就算江南水灾不了了之,也绝不可能是杜宴之下的手。
她匆匆更了衣,往府外走。
“公主,现在怎么办?”红枭紧紧跟上。
“进宫。”
“那杜老夫人…”
云兮瑶差点把这事给忘了,连忙停下脚步换了个方向,走后门出府,否则被缠上就走不了了。“随便找个人把她打发了,若还要闹便由她闹。”
她先是去马厩牵了马,再与红枭一同骑行赶至宫门。
太子那晚去给杜宴之检查,按理来说第二日皇帝那边就会有动静的,可皇帝既没有二审,也没有放杜宴之走,而是拖到今日,谢斐查出了炸大坝的凶手,正是杜宴之,一切都太过巧合。
云兮瑶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杜宴之估计也是个替罪的。
两人在宫门下了马,步行进宫。
云兮瑶问:“谢大人是怎么查到是杜宴之炸的大坝的?”
“谢大人在杜大人书房里找到了他与江南那一带官员来往的信件,里面提到了炸大坝的事。”
“确定是杜宴之的字迹和私章吗。”
“如果不是的话,谢大人应该不会上报给皇上的。”
云兮瑶急懵了,红枭说得有理,谢斐不是粗心大意的人,肯定仔细核查过,确定无误了才敢秉报皇上。
“除了信件可还有别的?”
“暂且不知,谢大人只交代了几句,让我转达给公主,就进宫去了。别的没说。”
说话间,两人已经到了养心殿外。
林公公是个有眼力的,知道云兮瑶来所谓何事,立马跑进去通报,不一会儿就出来了,恭敬地侧身做了个手势,“兮瑶公主,皇上请您进去。”
云兮瑶颔首,进了殿内。
不止谢斐,太子也在。
谢斐坐在右侧,气定神闲地喝着茶,太子则是跪在案前,义愤填膺。
他们刚才就在商量着,因为云兮瑶的到来而打断了,但太子的情绪还没平复下来,所以看向云兮瑶的眼神也带着怒意。
云兮瑶轻飘飘扫了他一眼,走上前给皇帝行礼。
皇帝抬手,“兮瑶,先坐,有什么事等会再说。”
云兮瑶含笑点了点头,走到左侧落座。
皇帝示意太子继续。
“父皇,儿臣身为东宫太子,作为父皇的臣子,理应以身作则,给大臣们做好表率,带领他们忠心耿耿地效忠于父皇!
杜宴之胆大包天,竟敢与江南官员勾结,贪污受贿,中饱私囊,为一己私利炸毁了护着百姓安稳生活的提堰,儿臣甚是痛心!是儿臣没有树立好榜样,所以才导致下面的人肆意妄为,这件事儿臣也有错!”
太子慷慨激昂,叫人听了满腔热血。
云兮瑶却冷冷勾唇一笑,她知道谢斐为什么会是那副表情了。
她翘起二郎腿,漫不经心地抿了一口茶,视线不小心与对面的谢斐撞上,也是不动声色地移开。
皇帝欣慰,没想到太子竟这么有担当。
“那太子觉得,朕要如何处置杜宴之?”
太子伏地叩拜,“父皇应当严惩杜宴之,以儆效尤,好借此机会震撼文武官,让他们不敢再动歪心思。”
他直起身,眼神坚毅,“儿臣恳请父皇赐死杜宴之。”
云兮瑶端茶盏的手抖了一抖,目光微妙地颤了一下。
没想到太子竟这么下得去手。她设计杜宴之也只是为了和离,让杜宴之吃点苦头,可太子是要置他于死地。
皇帝犹豫了,手串的玉珠他缓缓数着,捻过一颗又一颗,还是没有开口。
太子心急,又道:“为了做表率,儿臣自请禁闭三旬,罚扣一年奉禄。”
皇帝眉心跳了跳,没接太子的话,而是看向谢斐,“谢爱卿,杜鲁之的死因可查明了?确定与杜宴之有关吗?”
谢斐抬眸,神色平静,“是,臣已查到杜鲁之当年出征前与杜宴之在书房里小叙了半个时辰,也是那半个时辰里,被杜宴之下了药。在上战场杀敌时突然浑身泄力,软倒在地,最后死于敌军乱刀下。”
皇帝闭了闭眼,吐出一口浊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