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枭照云兮瑶所说,偶尔到城中闲逛装作萎靡不振的样子,让离司留在京中的眼线看到,她的目的就达成了。
云兮瑶的饮食没再出过问题,相安无事几日。
离司离开的第五日,皇帝召云兮瑶进宫。
云兮瑶惴惴不安,边揣度着皇帝的心思,边步入养心殿。
皇帝倚着龙椅,双目微阖,脸上疲倦之意明显,宫人正在身后给他捏肩,林公公在一旁候着。
“公主。”林公公小声唤了她的一句,指节抵在嘴唇上作了个“嘘”的手指,示意她不要出声。
云兮瑶会意,在案前等候。
过了好半晌,皇帝猛然瞪开双眼,从梦中惊醒。
宫人退下,林公公上前扶他坐直,笑道:“皇上,公主候着好一会儿了,见您睡得正香,没忍心叫醒您。”
云兮瑶含笑,没反驳。
林公公是皇帝身边的老人,不仅有眼力儿,说话门道也高。
她盈盈一笑,墩身行礼。
皇帝醒醒神,让她坐下说话。
“兮瑶啊。”皇帝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,“朕听太子说,这几日都见红枭在城中无所事事地闲逛,这可不是暗麒卫该有的作风。”
他语气虽平,但字句间都是怪罪之意。
云兮瑶心一沉,让离司顶替红枭还不够,太子这是要弄死红枭。
暗麒卫的人失职,是要受到重罚的,特别是像红枭这种有外派任务的,没完成任务就会被赐死。
太子告发红枭,无非是想借皇帝之手除掉红枭。
皇帝既召她来询问情况,那就是起了杀心,但愿意给她一个为红枭解释的机会。
云兮瑶稳了稳心神,道:“父皇,儿臣这几日总觉得有人跟踪自己,心神不宁,所以让红枭在城中巡视,看有没有可疑人物,这样一来我也能安心。”
“哦?当真?”
“真的!”云兮瑶坚毅点头,“若是红枭犯了错,我定送回给父皇,让父皇惩罚她!”
皇帝哑然失笑,“你既这么说,父皇便放心了。”
云兮瑶颔首。
“还有…杜宴之的事。”皇帝担心她不想提起此事,所以试探了一下,见她反应平淡,才又接着道:“朕已经让老六去查了,等结果下来朕就会处置杜宴之,不会叫你受委屈的。”
云兮瑶并没有多感动,但还是装作感恩戴德地道谢,“多谢父皇。”
话毕,两人突然沉默下来,殿内落针可闻。
云兮瑶如坐针毡,皇帝不出声让她走,也不说还有没有事,所以她该不该主动请辞?
这么想着,她抬眸朝上头看去,正好与皇帝的视线撞上。
他们父女感情其实并没有那么好,同坐一堂都无话可说。云兮瑶视线立刻闪开,慌慌张张地垂眸。
皇帝清嗓子,“兮瑶,下个月就是你生母忌日了,你有什么想法吗?”
云兮瑶目光闪烁,心中冷冷埋怨了一句,往年淑妃无论生日还是忌日,他都不会过问一句,今年怎么突然转性了?
她没表露出来内心的情绪,面上也是淡淡的,“父皇,往年母妃忌日,儿臣都会到皇陵为她守陵三日,今年也照旧吧。”
皇帝尴尬,他好像没关心过这件事,更不知道往年云兮瑶是怎么给淑妃过忌日的。云兮瑶这么直白地点出来,倒显得他薄情。
林公公见皇帝脸色难堪,连忙打圆场,“公主真是有孝心,淑妃娘娘若泉下有知,定很欣慰。”
皇帝认同,“你若有什么需要的,尽管提,父皇都会满足你。”
云兮瑶点点头。
云兮瑶怕两人再次陷入尴尬,主动辞退。
她乘上马车回府。
没有红枭跟着也没有谢斐陪着,皇宫到公主府的这一段路显得漫长又无趣。
她倚着木厢昏昏欲睡,马车突然停下,她往前栽了一下。
云兮瑶蹙眉,掀开帘子,原来是到了。
侍卫拿了脚凳来搀扶云兮瑶下车,“公主,六皇子在府中等您?”
云兮瑶一愣,“六皇子?他什么时候来的?”
她往府内走,侍卫跟上,“半个时辰前。”
云兮瑶加快脚步,走到中堂时见到厅内立着一道身影,背对着自己。
那道身影微微一侧,听到身后的脚步声,转过身来,一双狡黠狭长的狐狸眼朝她弯弯一笑,弓身作揖,“皇姐。”
云兮瑶走上前,示意他落座。
“六弟,别来无恙。”
“自上次与皇姐在御花园匆匆一别,后来就没缘分再遇上了,不知皇姐这几日过得还好?”
“托六弟的福,一切安好。”
云兮瑶笑不达眼底。
这六皇子怎么总是喜欢突袭?御花园那次是,这次亦然。
六皇子看出她的疑虑,唇角一勾,“皇姐,臣弟此番前来是与皇姐谈合作的。”
云兮瑶挑眉,主动屏退了近身伺候的下人。
堂中只剩他们二人。
“六弟,有话直说吧。”
六皇子见她坦诚,便直言,“皇姐,不瞒您说,臣弟想要的,是那个位置。”他笑得隐晦。
“听六弟这意思,是想我帮你?”
“臣弟这段时间做的所有事就是为了今日有底气在这里和皇姐谈合作。”六皇子叹气自嘲,“臣弟母亲出身微贱,不如皇姐与太子,母亲是位极高的宠妃,所以想要的一切都只能靠自己一点一点从血海尸骨中抢来。
皇姐你自小锦衣玉食,受人父皇宠爱,是无法理解这种感觉的。”
云兮瑶黯然失笑,她的处境又能好到哪去?皇帝忌惮淑妃母家,对淑妃更是厌烦,连带着她也冷落。她表面风光无限,但那都只是淑妃被害死,皇帝有愧于她,所以加以补偿,至于父爱和亲情,她得到的不比六皇子多。
这样看来,他们俩还真是同病相怜。
她平静地道:“六弟,并非我不想帮你,只是我不想参与皇位的斗争。”
她只要复仇,再给腹中的孩子安安稳稳的一生就够了,至于其他的,她不在乎。
“皇姐,您觉得太子真的适合坐上那个位子吗。”
“他适不适合都与我无关,决定权在父皇手里。”
云兮瑶直接把话说死,试图让六皇子放弃说服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