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道人影扑到了牢门前，形销骨立的杜宴之正用一种讨好、祈求的目光看着她。
云兮瑶蹙眉，上下打量，眼前这个衣衫褴褛，蓬头垢面的是杜宴之？她险些认不出来。除了他的声音，其他的完全变了样。
杜宴之激动地滚泪，双手抓着牢门，透过门缝看她，扑通一下直直跪倒，“兮瑶，求求你救我出去吧！我不想再待在这了！我没有一天是不在等你的，今天你终于来了！你是来救我的是不是！”
云兮瑶眉眼渐渐舒展，双手抱臂冷笑，“我不是来找你的，更不是来救你的。”
杜宴之一怔，情绪由激动变得悲伤，他后退几步给前面留出空间，哐哐往地上叩了几个响头，哭道：“兮瑶，以前是我不好，我真的知道错了，我不想死，求求你救救我！”
云兮瑶暗爽。有什么是比亲眼看到杜宴之遭报应更令人心神荡漾的呢？
“我来找林清颜。”她丢下莫名其妙的一句话，继续往前走。
自己的失败固然可怕，可身边人的成功更令人揪心。
她告诉杜宴之自己来找林清颜，但没告诉他来找林清颜干嘛。如此，他便会猜测林清颜是不是要被救出去了。
两人一同入狱，杜宴之上了一次断头台，以后还不知怎么样，林清颜却能被释放，让他心里怎么平衡？
云兮瑶要的就是让他抓心挠肝。
身后传来杜宴之撕心裂肺的咆哮声，“兮瑶！我什么都可以告诉你的！你回来！我比林清颜知道得更多…”
拐个弯，他的声音彻底听不见。
云兮瑶走到林清颜的牢室前，眸光冷冽地注视着里面的人。
她的状态比杜宴之好多了，只犯一条秽乱宫门的罪，还罪不至死，所以只是关着损耗心神。
林清颜两片干燥起皮的唇瓣动了动，没说出来一个字。她爬起身，坐在干草堆上，正面对着牢门目光呆滞。
“你来干什么？”她声音沙哑，“看我落魄你很得意吧云兮瑶，呵…”
她眼底滑落一行清泪，似是不甘，“别以为你这样就是赢了我了。”
林清颜侧开脸，抬手抹去眼泪，她不想让云兮瑶看到自己这个样子。
“林清颜，谁要跟你争输赢啊，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，若不是你还有点利用价值我懒得来见你。”云兮瑶翻了个白眼。
“利用价值？呵…我什么也不会告诉你的！你休想从我嘴里得到一点线索！”林清颜恶狠狠地瞪着她。“反正我贱命一条！死就死了！”
云兮瑶往前几步靠近牢门，透过门缝看她，“不，你不想死，你林清颜比任何人都惜命。”
要是真那么豁达，林清颜在看到她后就不会那么激动了。和杜宴之一样，林清颜想离开这，她需要引起云兮瑶的注意。
“就算你想死，那杜翰渊和杜若梅呢？你是想他们死，还是想他们活？”云兮瑶轻笑，威胁得明目张胆。
林清颜是个好母亲，这点云兮瑶不否认。
果不其然，一听到两个孩子的名字，林清颜情绪激动起来，随手抓了一把干草杆砸向云兮瑶。“你想干什么！他们才十岁，你连孩子都不放过吗！”
干草杆没有重量，尽量她很用力，也只在眼前飘荡几下就落地，显得可笑。
云兮瑶叹气，可怜地看着她，“你还不知道吧，杜宅已经被皇上收回了，杜府的人逃的逃散的散，两个十岁的孩子能去哪儿呢？眼见冬天就要来了…”
冬天一到，他们在外面流浪，不饿死也会冻死，甚至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。
林清颜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，声音颤抖地问：“他们现在在哪？”
云兮瑶笑而不语。
林清颜给不了她想要的东西，自己也没必要说那么多。
“好！”林清颜吞了吞眼泪，似乎下定了决心，她起身，脚步虚浮、缓慢地走到牢门前，与云兮瑶相隔不过一臂的距离，“我可以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东西，但作为交换，你要把我放了。”
云兮瑶挑眉，原本她打算用资助两个孩子活下去作为交换的，但没想到林清颜会自己提要求。
她犹豫了一下。
把林清颜放出去，难保她不会生事，但也许会得到更多线索，既有利也有弊。
林清颜目光闪烁了一下，云兮瑶这是不同意吗？还是说她想问的东西不值这个价？
林清颜正想作出让步，云兮瑶却答应了。
“我可以放你出去，但是如果你敢骗我，那我就让人弄死你，以及你的两个孩子。”
云兮瑶说得云淡风轻，林清颜却吓得脸色惨白，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
林清颜点头。
云兮瑶道：“青梅，记得吗。”
林清颜眉头一皱好像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了。
“云兮瑶，我这么跟你说吧，青梅只告诉过我，她的主子是因皇上而死，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“当真？”
“你觉得她会把自己身上发生的事都告诉我吗？换作是你，你会说吗？”林清颜机灵了一回。
云兮瑶面色平静，宽袖下的手却握拳握得骨节泛白。
这个消息对她来说帮助已经很大了。
“知道了。”云兮瑶应了一声，转身离开。
林清颜一怔，没反应过来云兮瑶怎么就这么走了。她连忙贴到门上，试图将头伸出去，“喂！那我什么时候能走啊！”
云兮瑶的背影越来越远，走到尽头时她说：“过几天。”
林清颜恨恨地拍打牢门，怒骂：“云兮瑶你要是敢骗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！”
云兮瑶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情绪，但身体的反应是不会骗人的，她手脚冰凉，双手发抖，脑子里一直回荡着林清颜的话。
她的母妃真的是被她皇帝给害死的！
云兮瑶一想到皇帝假惶惶对她好，嘘寒问暖，父慈子孝，她就觉得恶心，浑身起鸡皮疙瘩。
在快出天牢的最后那段路，她几乎是撑着墙壁限难走完的。
谢斐一直盯着门口，见她出来连忙迎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