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张刺史，朕待你不薄。”皇帝失望，“你辜负朕的一番信任，让朕心寒！”
张刺史叩头，“臣知罪，请皇上责罚，臣无怨言。”
他甚至没有为自己辩驳。
谢斐与六皇子对视，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尽的感慨。
皇帝没想到他认罪这么干脆，先前准备好的说辞没了用武之地。
太子眉心一动，上前一步，道：“父皇，张刺史罪恶滔天，死有余辜！他虽是儿臣底下的人，但儿臣一向赏罚分明，所以请父皇不必顾及儿臣颜面，按律处置！”
按律处置，张刺史必死无疑。太子一番话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，顺便把张刺史推得离火盘更近了。
就连杜宴之听了都觉得心寒，何况张刺史身在其中。
但张刺史面不改色，“皇上，人之将死其言也善，臣做的一切都与他人无干，望皇上不要将无辜人牵连进来。臣已罪大恶极，不愿再连累他人，损失自己阴德。”
整件事情已经十分明朗，张刺史一手操纵了炸堤堰，杜宴之是帮凶，前者认罪伏诛，但后者却不服。
杜宴之叩响额头，“皇上，臣是无辜的！都是张刺史威胁臣，让臣替他办事！臣是不得已而为之啊！”
既然背了锅，那也不多这一个吧？杜宴之心中暗爽，感慨自己的机灵。
没想到从始至终都顺从的张刺史听了杜宴之的话后，出言反驳，“皇上，臣从没威胁过杜大人，是杜大人主动找上臣，与臣合作，请皇上明察。”
这更坐实了杜宴之的罪名，加上谋害杜鲁之和秽乱宫门、损害皇家颜面，杜宴之被处以死刑，与张刺史一起，择日问斩。
江南案到此尘埃落定。
没能扳倒太子，让他折损了两名大将，六皇子借此事在朝中初露头角，赢得皇帝的另眼相看，日后很可能成为与太子抗衡的人物。
云兮瑶将朝中局势分析了一遍，得出一个结果：皇位之争，会落到太子与六皇子身上。
其他几个皇子要么志不在朝纲，要么有勇无谋，唯独六皇子，他有野心，城府极深，耐性够好，犹如在暗中猎食的猛虎，蛰伏、隐忍，都是为了将猎物一击致命。
这样一个人，不可小觑。
她躺在软榻上，将聚在腰间的毯子扯上来盖住肩膀，眼见就要入冬了，冬季的袄子还没做，她得赶紧吩咐红枭将这项任务提上日程。
才想到这事，红枭就来了。
她走得急，裙摆飞扬，一股寒风被带着卷进内室，云兮瑶哆嗦了一下。
红枭走至榻边，半跪着与她说话，“公主，老夫人在外面闹呢，你要去看看吗？”
云兮瑶整个人都缩在毯子里，只露出个脑袋，双眼水灵灵地酝酿了一团水雾，她眨眨眼睛，“她来闹什么？要我救杜宴之吗？”
杜宴之已被下旨赐死，会在秋后冬前问斩，也就过两日的事，这个时候来找她还有什么用？就算把公主府哭塌了也无济于事啊。
红枭瘪嘴，“不是…”
“那是为何？”
“杜老夫人想让您收养杜翰渊和杜若梅。”红枭说出来都觉得离谱。
云兮瑶一下子就坐起来了，不可置信地发出惊叹，“什么！她疯了吧！”
那两孩子若是杜鲁之的骨肉她还有可能考虑一下，可那是杜宴之和林清颜的孽种，除非她脑子被驴踢了，否则不可能同意的。
云兮瑶不悦地拧着眉头，双脚落地穿鞋，无奈道：“算了，去看看吧。”
红枭“诶”一声，从架子上取了大氅给她盖上。
府门。
杜老夫人携两个孙子在公主府大哭，吸引了不少行路人来围观。
云兮瑶走出府门，站在阶上，居高临下地看着阶下三人，脸色不悦。怎么又来这一出，上次闹得那么难看还不够丢人的吗。
杜老夫人一见到她就拨高嗓子嚎哭，“我可怜的孙儿哟！爹死了娘没了！跟着我个老婆子流落街头吃不饱穿不暖！可怜我孙儿往日把这个白眼狼当亲娘侍奉，现在让她给个住都不愿意！大家来评评理啊！”
她哭得得前扑后倒，节奏分明，跟唱曲儿似的，旁边还有两个捧场的，双拳放在眼下揉了又揉，呜呜地哭着，都不知道有没有眼泪。
云兮瑶拢紧大氅，深秋风凉，他们身上还穿着单衣薄袍，确实可怜。
可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呢？自作孽不可活，杜宴之让他轻易死了，那他作的孽就让他的子女来偿还吧。
“老夫人，别装了，告示一出，谁还不知道杜宴之的真面目啊，还想来卖惨这套呢？”
皇帝出了告示细数杜宴之的罪状，现在与“杜”沾上关系的，人人避之不及。
杜老夫人朝周围看了一眼，所有人都对着他们祖孙三个指指点点，哪还有人愿意帮他们说话。
既如此，她也不装了，撑着膝盖费力站起，两个小孩也停住哭声，随她起立，眼底一点不见红，哪像哭过的样子。
“云兮瑶，今天我就把话放这了，这孩子你不想养也得养！”
云兮瑶轻笑，对杜老夫人毫无威慑力的威胁觉得可笑，“我偏不呢。”
杜老夫人一哽，又道：“你若不肯我便天天带他们来你家门口哭闹，直到你同意为止！”
遇上这种蛮不讲理的，还真是有冤无处申。
杜老夫人得意洋洋。
云兮瑶心中有了主意，笑得阴凉，“公主府不养闲人，你想让他们留下也可以，不过得干活。”
“干什么活？”两人异口同声问。
瞧那怒目圆瞪的样子就知道他们不想干。
云兮瑶给红枭使个眼色。
红枭掰着手指细数，“拿我们府里后厨的下人举例。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，去后院挑水、上山砍柴、把柴背回府里。过后把做早膳要用的食材准备好。厨子做饭时要帮忙洗菜、生火、端盆子。公主用完膳后还得要把碗啊、盆啊、锅啊洗干净放回柜子里。晚上睡前还要把厨房收拾干净，确保第二日厨子一起床就能开始做菜。这大概就是一天的工作啦！”
三人目瞪口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