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枭垂眸,没再多问。
云兮瑶裹着毯子一倒,又睡了下去。
感觉自己是动物,冬天要冬眠…
将将入冬,一场初雪将整座京城都笼罩在萧条、清冷的气氛中。
一向热闹的街市少了许多来往的人,讨生计的倒是每天坚持天不亮就到街上支摊。
云兮瑶也变得懒惰许多,每天抱着汤婆子在软榻上一躺就是一天,每日最大的运动量就是从榻上下地去用膳的这段路程。
人躺得多了,精神也变得颓靡,红枭不由得担忧起来。
这日,云兮瑶倚靠着软枕津津有味地读着话本,时不时被话本上头的内容逗得发出几声清脆的笑声。
红枭从外面回来,一推门就卷进内室一阵寒风,夹杂着雪的冰凉。
“红枭!快关门!”云兮瑶冻得直往毯子里钻。
红枭幸灾乐祸地笑着,放了伞到外头,速速掩上门。她冻得双颊、双手通红,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化的雪。
一往里走,炭火的暖意就包裹了全身,睫毛上的雪化作晶莹剔透的水珠落下。
红枭走到塌边,蹲下身,双手放到炭盘上取暖,她搓了搓冰得僵硬的十指,“公主,您今日还不打算出门吗?”
云兮瑶手中的话本翻了一页,漫不经心地道:“不打算。”
红枭闷闷地“哦”了一声。
她劝不动云兮瑶,况且外头风雪大,又冷,她也舍不得让娇生惯养的公主出去受冻,万一吹了风着了风寒,岂不是得不偿失?
这样想想,她宁愿云兮瑶在塌上待着。
主仆二人一个取暖,一个看话本,室内一阵沉默,只听得见风扑在窗纸上的沙沙声以及书页翻动的响声。
云兮瑶看得入迷,突然想起来一事,目光在话本的文字上滞了滞,问她,“宁和郡主和亲的事宜准备得怎么样了?”
宁和群主就是当日在赏花宴上自请去和请的那个世家小姐,皇帝给她家中父兄升了职,又赏下黄金百两,白银千两。念及她大义,便封了郡主,封号:宁和。有了封号,她嫁到高昌,也不会被人轻看了。
出嫁日本定在冬至前的,但朝中事务繁忙,加上江南水患,便将这事给耽搁了。
依皇帝的意思是在年前就送宁和郡主出嫁,否则到了年底,城中上下忙着筹备过年,更腾不出手来准备嫁妆,一拖再拖,只能拖到明年开春了。
所以户部前阵子领了旨,要在一个月准备好嫁妆和郡主该有的礼制,一准备妥当就将宁和郡主送出嫁。
本来云兮瑶不知道这回事的,是谢斐被户部的人请去帮忙,好几日没见过他,去谢府一问才知道。
谢悲忙得焦头烂额,她倒闲得发慌。
红枭搓搓冰凉的耳朵,忙不迭地答,“嫁妆和婚服的准备以及送亲护卫队人员挑选已经接近尾声了,就是还有一个问题没解决。”
“什么问题?”云兮瑶放下话本,眼神中带着一丝狡黠。
红枭没发现她语气中的兴奋,漫不经心地应道:“大魏有个传统,所有女子外嫁前都要到寺庙中住上几日,为百姓祈福,为国家祈福。皇上还没选好要到哪家寺庙。”
她不解地歪了歪脑袋,“皇上犯难,可不知为何有不少大臣上书推荐了,都被皇上驳回。城中寺庙那么多,难道就没有一家是合适的?”
云兮瑶灵光一闪,“我知道哪家合适。”
她丢开话本子,掀开毯子迅速下床。“红枭,更衣,我要进宫。”
红枭措手不及,脑子还没反应过来,身体已经做出反应,起身去拿她的厚绒披风。
穿戴整齐后,两人一同出门。
红枭打着伞走在云兮瑶身后替她遮雪。
云兮瑶整个人捂得严严实实,披风有狐毛做包边,她一缩脖子,衣襟处的毛毛就挡住了下半张脸,呼出的热气扑在狐毛上化成了水珠,贴着嘴巴又湿又冷,她不得已伸直了脖子。
幸而初冬雪下得并不厚,路也还不难行,不过宫道两边已经有宫人在扫雪了。
“公主,冷吗。”红枭不禁担心。
云兮瑶入冬以来一直窝在内室烤暖炉,今日突然冒着风雪出行,担心她吃不消。
云兮瑶把手往皮毛手捂里藏了藏,“冷。”她牙齿上下打着寒颤,一个字都说不利索。
红枭颔首,她不明白公主为什么要在今日入宫,照这个天气,小雪扬扬个几日便停了,要彻底入冬后才会有连连数日大雪,她其实完全可以等雪停再入宫。
云兮瑶冷得没法思考,自然想不到红枭的沉默代表着什么。
沉默着,已经到了御书房门前。
林公公正当值,迎了风、倚着门前的柱子瑟瑟发抖。
见白雪地里突然走来个云兮瑶,林公公一个激灵,打直身子迎了上去。
“公主,您怎么来了?”他穿了好几层厚冬衣,弓作揖时动作笨重,像个厚实的圆球被推搡,小幅度地动了一下。
云兮瑶忍俊不禁,笑得灿烂,“我来找父皇,父皇现下得空吗?”
林公公频频点头,“当然,当然。”
他领着云兮瑶上阶,道:“前几日皇上忙着筹备宁和郡主的嫁妆,忙得脚不沾地,户部的大人请了谢大人帮忙后就得手心应手多了,眼下得空,皇上正练着字呢。”
云兮瑶噙着笑,已经走到了门前。
“公主,您进去吧,奴才就不通报了。”林公公笑着退到阶下。
云兮瑶颔首,入了殿内。
红枭在外候着。
皇帝果真如林公公所说在练字,大臂一挥在宣纸上扬扬洒洒落下几个大字,似是不满意,眉头紧锁,将那写过的宣纸扯到一边,又重新提笔。
云兮瑶信步到案前,皇帝未查觉。
“父皇的字愈发好了。”云兮瑶笑道。
皇帝错愕抬头,旋即一笑,“兮瑶来了,快坐。”他握着笔的手朝一旁的扶手椅扬了扬。
因为练字一直弓着腰,皇帝挺直身子后疲惫地长吁一口气,“许久不练了,生疏了。”
“怎么会,父皇的字一如当年,笔走龙蛇,力透纸背。”云兮瑶没有朝扶手椅去,而是绕过书案走到皇帝身侧,“我给父皇磨墨吧。”
皇帝眉头舒展,“也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