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过天王殿,他们到达法会广场,左侧是地藏殿,右侧是观音殿,两尊高高驻立的神像面情庄严肃穆,让人不自觉就严肃处理起来。
广陵寺与京中的寺庙并无不同,皇后常到庙中礼佛,所以对这布局并不陌生,妙空大师与她讲解过几日祈福的安排,她便目不斜视认真听着。
小姐们浮躁了些,交头接耳,左顾右盼的都有。
云兮瑶跟在皇后身边,在他们交谈的间隙,与妙空大师交换了个眼神,妙空大师含笑点头,皇后并未发觉。
说话间,他们到了大雄宝殿殿前,殿中供奉的释迦牟尼佛像比天王殿的佛像要更大,更威严,如同直插入云宵的高山,无形中给人一种压迫感。
云兮瑶垂眸,不再看佛像。
小姐们的说话声似乎更大了。
皇后担心会给妙空大师留下不好的印象,便让她们散了,各自回客寮休整,等待明日的祈福大会。
小姐们各自散去。
皇后与妙空大师进了大雄宝殿,“大师,您避世已久,怎么这次……”说话声渐渐消失。
云兮瑶等人都散得差不多了,朝另一个方向走去。
客寮在西侧,僧寮在东侧。寺中僧人并不多,为了避免与外人接触,所以妙空大师把离司安排在东侧住下,这是经过云兮瑶同意的。
越往东走,人声就越寂寥,偶尔遇上几个小沙弥会合十朝她行礼,她颔首回礼,没有多作停留。
云兮瑶进了僧舍,数着左手边第六间,上间敲门。
房内一阵很轻的脚步声逼近门边,但房内的人没有出声。
“是我。”她压低声音。
“吱呀”一声,门开了。
离司抱着剑,脸拉得极长,他转身回屋内,连声招呼都没打。
云兮瑶没生气,随他进屋,顺手关了门。
红枭和她提过好几次,离司在广陵寺待得心烦气躁,后院好几棵树被他用来泄愤砍得面目全非,再不放他回去,可能就得把广陵寺拆了。
如今见到她这个“始作俑者”,可不得摆脸色吗。
离司坐在床上拿粗布擦拭剑身,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,走到他面前,关心地问:“怎么了离司,可是在寺中待得不习惯?还是说…有人欺负你了?”
他一怔,脸上不耐烦的情绪一扫而光,转而平静地看着她,眸中似有波光流动,“没有。”
他低下头,继续擦剑。
云兮瑶一提裙摆,大大咧咧地坐到床上与他并肩,“那你见到我为何是这副表情?”
离司咳了咳,往旁边挪了挪,委屈地道:“公主,您说妙空大师和高昌的人勾结,让我待在这盯着,可都这么久了,我根本没发现有异常!公主,您的消息是不是不准确啊。”
“怎么可能,这是谢大人…”云兮瑶一顿,噤了声,“总之,这个消息一定不会出错的。”
离司眼中闪过一丝狡黠。
他气恼,将粗布往地上一砸,“那个和尚,每天不是念经就是敲木鱼!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!”
云兮瑶轻笑,弯腰捡起布巾,递过去,“离司,你知道明日是什么日子吗?”
离司接过布巾,瘪嘴,“祈福大会。”
“那就对了。今夜高昌的人就会入寺,明天和皇后一起颂经祈福,也是为了即将和亲的宁和郡主祈福。”
离司眼前一亮,“你是说…他们今夜会有动作吗?”
如果真让他拿到妙空大师和高昌勾结的证据递呈给太子,那他岂不立了大功?想到这,他就难掩心中的澎湃。
云兮瑶勾唇一笑,将他的小表情尽收眼底。“也不一定,祈福要好几天呢,这几日你留心盯着吧,说不定能拿到证据。”
离司频频点头,嘴角溢出笑意。
云兮瑶起身离开,走到门口时,她回眸,“对了,我调了几个人来帮你忙,已经在旁边僧舍住下了。”
离司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心上,他满脑子都是立功,糊弄地应了一声。
云兮瑶关上门,立在阶前。
对面的僧舍有几名侍随打扮的人在走动,那是公主府的人,是她调来帮助离司的。
那几人云兮瑶信不过,觉得他们可能是太子的人,借着这次机会一次性塞到广陵寺,以解后顾之忧。
想起妙空大师听到她要把问题分子全塞到广陵寺时的表情,云兮瑶忍不住失笑。
这个人情是她欠妙空大师的。
云兮瑶离开僧寮,回了客寮。
红枭已经收拾好了床铺,舍中清寒,只有一桌子和一张椅子,桌子上一支红烛,窗户糊的纸旧得发黄。
“公主,寺庙不比府里,您得吃点苦头了。”红枭无奈地挠挠头,目光扫到地上的几盆炭,她眼神亮了起来,“哦对了,皇后娘娘体恤各家小姐,所以每人房里都发了几盆银炭,等晚点儿我再给公主点上,这样公主睡觉的时候就不会冷了。”
云兮瑶点点头,让她把东西收好。
高昌的人是入夜后进庙的,妙空大师与弟子仍旧是在天王殿前接待他们。
客舍都是小姐,他们不便同住,于是便安排住进了后院的空舍房,后院环境差了点,但皇后早命人备下了厚褥子和银炭。高昌使者没有怨言,他们此行的目的是接郡主到高昌,不愿徒生是非。
一行人悄无声息进了后院。
广陵寺比以往多了些人气,立在山林中,灯火通明。
云兮瑶一夜无眠,第二日还得早起去参加祈福大会。
红枭替她梳洗完,她不小心打翻茶水弄湿了衣服,只能匆忙换一件,因此误了时辰。
祈福大会在大雄宝殿内进行,皇后与妙空大师在前头,高昌使者次之,其次就是世家小姐们,在殿中跪了一片,皆双手合十,闭目诵经。
没有人注意到云兮瑶,她迟到了也没被发现。
她在队尾挑了个角落的位置跪下,整理好裙摆,正要闭目诵经,旁边的人却用胳膊顶了她一下。
“唉,云兮瑶,你怎么才来。”
云兮瑶刚闭上的眼,不得已又睁开往旁边看去。
安平郡主保持着双手合十的姿势,但没闭眼,还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