诚如皇后所想,安然伏拜,声音虽不洪亮,却很坚定,道:“皇上,我对谢大人倾慕已久,心中再容不下他人,实在不适合嫁给可汗,望皇上恕罪。”
谢斐一下子就成了几人目光的落脚点。他嘴角抽了抽,首先去看云兮瑶的反应。
两人目光即将要撞上时,云兮瑶不动声色声垂了眼,意味不明。
两名当事人都在场,安然已经表明了自己的心意,谢斐却迟迟没有作出回应,仿佛安然口中的“谢斐”与他无关。
安然心虚,稍稍直起腰往侧后方望去,想看看谢斐是什么反应。
谢斐依旧面不改色,稳如泰山。
殿内一阵死寂…
皇后看不下去了,打圆场,“谢大人,安小姐说她对你钦慕已久,那你可有什么想说的?”
皇后都暗示得这么明显了,就是想让谢斐给个答案,是同意还是拒绝,好歹表个态,可谢斐偏不按常理走,淡淡吐出几个字:“没什么想说的。”
在谢斐看来,这是安然的一厢情愿,自己从未说过对她有男女之情,更没承认过要与她定亲,就算安然当着皇帝的面表露心意,那也是她自己的选择,与他无关。
难不成所有的感情都能有好结果吗?所有的主动都会有回应吗?显然不是。安然的一厢情愿他为何要买单?
他没什么想说的。
安然将身子伏了回去,提着一口气要松不松,谢斐态度不明确,皇帝和皇后也拿她没办法,可谢斐若当场拒绝,她就真得去和亲了。
所以没有答案就是最好的回答。
皇帝面露遗憾,“安小姐,你先起来吧。”
安然提的心终于落下,暗暗吐了口气,她踉跄起身,站定在云兮瑶的身侧,余光扫到云兮瑶的脸上,原以为会看到她黯然神伤又或是愤愤不平,可是都没有。
她心如止水,看都没看安然一眼。
一切又回到了起点,该让谁去和亲?
云兮瑶已经想到了更好的法子。
想要让两国关系维持安定,区区靠一个和亲公主是做不到的,只有让对方臣服,畏惧,才能保证他们不敢进犯。
“父皇,儿臣觉得,与其和亲,倒不如用实力将高昌征服。”
为何边境部落总是冲突不断?因为他们谁也不服谁,总想着征服、吞并对方,强大自己。
西部的草原,马背上的民族,男尊女卑到极致,他们想要的东西只会靠抢和掠夺,无论是金银财宝还是女人牲畜,对他们来说只是战利品。
原始的思想让他们只听从强者欺压弱者,谁都想当草原上最英勇的神狼,他们撕杀同族,虐杀手足,一夕之间,可汗之位、部落首领就能更迭个几回。
高昌是草原中的大部落,他们的可汗也是踩着无数人的尸体坐上了统治之位,就这样一个民族,用送一个女子去和亲,真的能达到止戈为武的效果吗?
云兮瑶认为这简直是天方夜谭,和亲非但不能让他们停止骚扰边境,只会更放肆!
大魏试图用结盟的和平方式来解决问题,是为百姓考虑。可在高昌人看来,只有弱者才会试图求和,强大的一方就应该吞并一切。
大魏迟迟没有收复西北统一中原,高昌认为大魏没有这个实力,所以才敢肆无忌惮地挑衅。
皇帝从未往这个方面考虑过,凝神思索了一下,示意她继续往下说。
“我朝从未正式出兵攻打过西部,他们自然不知道我朝究竟有多强大,所以屡次挑衅,只要让他们见识到魏朝的实力,就能不战而屈人之兵。”
闻言,谢斐目光一滞,认真思考起这个方案的可行性。
皇帝尚未作表态,同样在深思。
“公主这是什么意思?莫不是想让我朝出兵去攻打高昌?皇上妥协和亲就是为了能减少战火还百姓一方安宁,你却反其道而行,怕不是别有用心吧。”安然语气刻薄,“公主若不想和亲,另选他人便是,何必要挑拨两国的关系。”
那么大一个罪名扣下,云兮瑶不敢当。
她见皇帝并未因安然这一番话而发怒,反而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,便知皇帝已经思及其中利弊。
云兮瑶从容应对,“安小姐,我何时说过要两国开战了?让高昌见识到魏朝儿郎的英勇无畏又不止打仗这一个办法。”
“那你说是什么?”安然不服。
云兮瑶没有回答她,而是向皇帝示意。
皇帝点头,她才接着道:“高昌使团已经进京,父皇可以借着‘促进两国交流’的由头举办一场比试。高昌人好胜尚武,定不会拒绝,说不定还想趁机在大魏耍耍威风。到时制定比试规则,胜利的一方可以向对方提要求,父皇想要什么不是易如反掌?”
皇帝听后,龙颜大悦,“不愧是朕的女儿!冰雪聪明!”
他大笑数声,望向谢斐,“谢卿,你觉得兮瑶这个主意怎么样?”
谢斐淡然一笑,“公主妙计,臣佩服。”
皇帝一拍案,此事就这么定了。
安然仍旧心有不甘,她本可以借这个机会让云兮瑶远远地嫁到高昌去的,弄出了个什么比试,和亲岂不是泡汤了?
她揉着手帕,眉心紧拧,算计的目光悄无声息地落到了云兮瑶身上。
翌日。
皇帝设宴为高昌使团接风洗尘,其中受邀的有不少世家小姐,但她们恐惧皇帝是借此机会另择人选去和亲,纷纷借病不出。
只有安然,她知晓内情,皇帝设宴是为了提比试的事,所以她毫无顾忌地进宫参宴。
云兮瑶也在,她坐在安然的对面。
对面有不少高昌人,大剌剌地就地而坐,或有抱膝或有盘腿,无一人行大魏的跪坐礼,就连他们的使者,都放肆地豪饮,似乎不把皇帝放在眼里。
安然难掩脸上的嫌弃之色,往旁边挪了挪。
皇帝清嗓,说了几句场面话,顺便敲打使团。
高昌人再放肆,也不敢在大魏的地盘上闹事,于是收敛了许多。
殿内众人松了一口气。
酒过三巡,使者突然问起:“皇上,今日怎么不见宁和郡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