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斐难得没有耍无赖非要留下来,他放下袖子戴上护腕,整理好后便要离开,看来是真的很忙。
云兮瑶往被子里钻了钻,努努嘴支使他把药箱放到桌上,又让他顺便把烛火给灭了。
他乖乖照做,办完后人都已经走到窗前准备离开了,突然想起来还有一件事没办完,转身走回了榻边。
云兮瑶已经躺下,被子将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,只露出个毛绒绒的脑袋来。
黑夜里她的眼睛也格外亮,装着窗外的浓浓月色,长长的睫毛扑扇扑扇,她怔怔地看着调头回来的人,“还有什么事吗?”
她撑着床坐起身来。
他有些扭捏,但背对着光让人看不清神色。
“这个……”谢斐从怀里掏了个东西出来,递到她面前,“送给你的。”
他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,毕竟是第一次送女孩子东西,有些不知所措,更担心她会不喜欢。
她堂堂一个公主什么稀奇古怪的物件儿没见过,何况是一支普通的簪子?
云兮瑶从他掌手拿起那支簪子,是木制的,闻了闻,上面有桃木的香气。她将木簪放到月光下,认真端详起来。
这簪子……做工也太糙了吧?她心中忍不住吐槽。簪子一般尾部会做得尖细一些,以便插入厚重的发髻中,且因为木制样式简单,所以头部的雕刻要精细、生动,才能更容易被小姐、姑娘们看上。
反观手上这根,不仅头部与尾部粗细一致,那顶上刻的云纹更是歪七扭八。
她噗嗤一声,忍不住笑出来。
“怎么了?”谢斐梗着脖子问,心中七上八下。
“这簪子你哪来的?”云兮瑶明知故问。
这么糙的做工一看就是他自己做的。
“我……在街上不小心看到,然后顺手买的。”他结巴了一下,“你要是不喜欢就还给我。”
他伸手过去要将簪子抢回来。
云兮瑶动作比他要快,将簪子藏到了身后,“嘿嘿”笑了两声,“真是买的?哪家店买的?做工这么差,我要投诉他!”
谢斐往榻上一坐,侧着身背对她,“好吧,其实是我做的。”
云兮瑶挪到他身后,从他肩上探了个脑袋出去,歪头看他的脸,“你做的啊?”
两人的脸近得几乎要贴到一起,她说话时喷洒的气息温热地呼在他脸上。
他的脸骤然变红,滑动了一下喉咙,“是我做的。第一次做簪子,不太熟练,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式的,所以就刻了一朵云上去。”
这簪子他做了半月有余,平时武刀弄枪惯了,没做过这种精细活,所以操作起来十分笨拙。
为了能做出合她心意的簪子,他还特地观察过她平日常戴哪些款式,可那些簪子不是镶金穿玉,就是宝石满身,对他要做的木簪一点参考价值都没有。
到最后的雕刻部分拖了又拖,最终敲定取她名字里的“云”字,刻一朵云纹上去。
眼下看她这嫌弃的样子,好像是不太喜欢。
谢斐既失落又自责。
他转过头,温柔地看着她,“这个你要是不喜欢我再重新做一个。练多了总能做好的。”
两人的距离很近,他一伸手就从她手上将簪眉拿走了。
“诶!”她连忙握住,一人攥着簪子的一头。
“谁说我不喜欢了。”她将簪子抢回去,摸黑插到了头上,也不管位置对不对,她只想用行动告诉谢斐,她真的很喜欢。
“还从来没有人这么用心给我做过这样的礼物呢。“她感叹,心中五味杂陈。
做为身份尊贵的公主,她收到过的奇珍异宝数不胜数,可都不如这支做工粗糙的木簪子来得珍贵。
谢斐看她眼眶染红了一圈,瞬间手足无措,想安慰却不知从何说起,几度张口,又闭上。她不是说喜欢吗?喜欢为什么还要哭?
云兮瑶破涕为笑,自己只是太感动了,眼泪又不止是难过的时候才有。
“谢谢你。”她真诚地看着他,语气很慢,咬字清晰,“我很喜欢这个簪子。”
她抬手摸了摸,簪子上的纹路还有些扎手,就像刺在心上一样,酸酸的、痒痒的。
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。
……
日子平平淡淡地过了一个月,天气越发冷了,狩猎大会如期而至。
皇家狩猎场在京郊的山上,谢斐已提前命人扎好营帐,勘察好地形,做足了一切准备。
在一号大营帐里,十几人围坐,皇帝在主位上。
皇帝目光看向谢斐,“谢大人,你来宣布一下狩猎的规则。”
谢斐起身,面无表情地朗声道:“此次狩猎,与往年的不同,皇上会根据每个人的表现选出参加两月后与高昌比试的人选,请各位做好准备,拿出最好的状态。”
话毕,他撩袍落座。
云兮瑶事不关己地嗑着瓜子,目光在众皇子身上转了一圈。
太子蠢蠢欲动,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,与旁边人兴奋地交详着。
太子最大的对手——六皇子,与前者相比他显得淡定多了,不骄不躁地喝着茶,像是根本不打算参与这一场竞争。
云兮瑶疑惑,若拿下与高昌比试的名额,到时大展身手为大魏赢了高昌,不是更能让皇帝刮目相看吗?这么好的机会他就拱手让给太子了?她不信六皇子会这么做。
还是说……六皇子没有信心能赢高昌,所以干脆不参加了,以免丢脸。
不管是出于哪种原因,云兮瑶都不希望他放弃,毕竟能与太子抗衡的皇子名单中,他名列前茅。可不能让太子出尽风头。
“父皇!儿臣一定会拔得头筹!不让父皇失望!”太子突然奋起,举杯敬皇帝,豪饮了一大杯酒。
皇帝连声道好。
一行人决定先进林子骑一圈,探探猎物的底细。
营帐外,几名皇子和数名世家公子穿戴好了护具,一名接着一名驰马奔入林子,个个都兴致勃勃。在京中憋得太久了,都想借着这个机会好好放纵一次。
太子在五六名侍从的服侍下,严严实实地包了一圈护具,能戴的地方都戴上了,生怕给自己摔出个好歹来。
云兮瑶朝他翻了个白眼,嘀咕了一句,“这么害怕还参加什么狩猎啊。”